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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靖亲王大营。
萧煜已能勉强坐起处理一些事务,只是面色依旧苍白。他仔细听了周霆关于鹰愁涧之战的详细禀报,又看了那封密信(已由通晓狄虏文字和暗语的“沙狐”人员紧急译出大概)和令牌。
密信内容,是狄虏大王子催促“北边朋友”尽快提供周军边防调整的准确情报,并约定了下一次“交易”的方式与暗号,提及了“鹰愁涧验货”之事。虽未直接署名,但其中提到的几个联络方式和代号,与“沙狐”掌握的安远侯府与狄虏勾结的线索高度吻合。加上这令牌,几乎已是铁证。
“好,好一个安远侯!”萧煜眼中杀意凛然,因伤病而虚弱的声音也带着刺骨寒意,“私吞军资,勾结外敌,劫掠赈济,意图陷我大军于绝境……桩桩件件,皆可诛九族!”
“王爷,有此铁证,是否即刻上奏朝廷,弹劾安远侯?”周霆激动道。
萧煜却缓缓摇头,冷静得近乎残酷:“奏,自然要奏。但不能只我们奏。此刻上奏,一则我们身在北疆,呈送证据链条可能被动手脚;二则安远侯在朝中经营多年,必有党羽,陛下也未必想此刻彻底动他;三则,我们刚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若立刻抛出通敌重罪,显得过于巧合,易被反诬构陷。”
他沉吟片刻:“将这密信与令牌的誊抄本、译文,还有俘虏中领头者的供词(需处理好),通过‘沙狐’的绝密渠道,先送至王妃手中。她在京城,更方便操作。同时,我们将鹰愁涧‘遭遇狄虏游骑袭扰商队,被我巡边将士击溃,俘获敌酋’的战报,以正常军报形式上呈兵部及北疆巡抚衙门。只提击溃狄虏,缴获些许物资,不提具体细节与缴获密信之事。”
周霆有些不解:“王爷,这是为何?”
“引蛇出洞,敲山震虎。”萧煜道,“安远侯得知鹰愁涧失败,必定惊疑不定,会急于打探我们究竟知道了多少,也会加紧扫尾。他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王妃在京城拿到证据,可寻更稳妥的时机与方式发难。而我们这边,正常报功,杜文仲和朝廷也无话可说,甚至可能因‘保护商路’之功,给我们些许喘息之机。至于那真正的通敌大罪……”他眼中寒光一闪,“待时机成熟,自会让他无所遁形!”
“末将明白了!”周霆恍然,随即又道,“王爷,杜巡抚那边,怕是要来‘询问’此次战事了。”
“让他来。”萧煜重新靠回枕上,恢复那副伤病乏力的模样,“本王伤重,具体战事皆是你等所为,如实禀报便是。缴获的狄虏物资,按规矩,该上交巡抚衙门的,便上交。我们只需留下该留的。”
果然,不久后杜文仲便闻讯赶来。听闻周霆部在鹰愁涧“偶遇”并击溃了一股试图劫掠商队的狄虏游骑,他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笑容:“周将军用兵如神,又立一功,本官定当为将士们请赏!只是……”他话锋一转,“如今北疆防务,皆需统筹。此类巡边剿匪事宜,日后是否应先报巡抚衙门知晓,以便协调?”
周霆抱拳,不卑不亢:“杜大人明鉴,事发突然,末将接到商队求救,情急之下方才出击。今后自当按大人指令行事。此战缴获狄虏皮甲三十副,弯刀五十把,劣马二十匹,已登记在册,请大人查验。另有部分商队感激所赠粮食布匹,末将已分发给参战将士及阵亡弟兄家属,这是清单。”他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
杜文仲接过看了看,数额不大不小,合乎情理。他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似乎昏昏欲睡的萧煜,又看了看周霆,最终点头:“将士们有功,分润些缴获也是应当。周将军处理得当。本官会为此次参战将士记功。王爷,”他转向萧煜,“您好生静养,北疆有下官与诸位将军,定保无虞。”
萧煜微微睁开眼,虚弱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杜文仲心中疑虑未消,但一时也抓不到把柄,只得暂且离去。他本能地觉得,这场“偶遇”的胜仗,似乎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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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苏府。
正月初三。
年节的气氛被北疆的烽火冲淡了许多。苏挽月收到了“沙狐”辗转送来的密件,看到了密信译文与令牌图样拓片,以及萧煜的安排。
她凝视着那些证据,指尖冰凉,心中却燃着熊熊怒火。安远侯之恶,远超想象!这已不是政敌倾轧,而是叛国!
“小姐,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京城见机行事,暂且压下?”顾清风问。
“王爷所虑周全。此刻抛出,若陛下有意回护,或安远侯党羽反扑,未必能一举竟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苏挽月冷静道,“但这些证据,必须尽快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一部分。”
她思忖片刻:“将密信中关于催促提供周军边防情报、约定交易的部分,以及令牌图样,巧妙地‘泄露’给都察院刘御史,还有……与安远侯在兵部争权失利的那位侍郎。来源要模糊,像是从北疆缴获流转出来的‘风声’。重点是,要让朝中清流和安远侯的政敌,先闻到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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