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第一首歌快结束的时候,闷雷在天上滚了第四圈,闪电把穹顶的钢架劈成惨白。
观众以为是灯光效果,荧光棒挥得更疯了。
体育场是半露天的,舞台和前排座位有顶棚,后排看台和部分内场座位直接暴露在夜空下。
如果暴雨在这节骨眼倾盆而下,演唱会当场就得散场。
沉默的陆离偏头看向天心:“能让雨先别下吗?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登台,让她唱完吧。”
天心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外明灭的天际,雷光在她眼睛里闪了闪,于是她抬起右手。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食指和中指并拢,往上一指。
穹顶外,那些压得快要垮下来的积雨云开始往两侧缓缓退开,像一块脏兮兮的窗帘被人从中间往两边拉,露出云缝里一线深蓝夜空。
雷声还在地下隆隆滚着,但越来越远,往别的方向去了,乌云聚拢又散去,最后只剩几缕薄云罩在体育馆上空。
“……好。”天心收回手,把手重新搁在膝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仇流看着天边那圈被赶走的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花见我端详片刻才呼出一口浊气:“代行天意……这就是太上忘情的‘道’,今日亲眼目睹,算是开眼界了。”
第二首歌已经响起来了,鼓手踩着底鼓,女声和吉他同时炸开,全场观众齐齐发出震耳的欢呼,有人跳起来,有人从后排往前涌,荧光棒汇成一片海啸般的绿潮。
压抑的气氛被彻底打破,连安保都忍不住跟着鼓点点头。
万人空巷的演唱会本就是情绪的熔炉,舞台上的声浪震得穹顶都在抖,观众汗流浃背挤在一起,每一次合唱都像一次集体宣泄,心跳共振,呼吸同频。
这些最原始的东西在这里攒动,蒸腾成一股‘浊’气。
压抑了太久的人浪终于找到出口,推着尖叫和欢呼一波波往穹顶上扑。
而那些被天心强行移走的雷雨同样在穹顶外重新聚集,闪电在天边越劈越密,把乌云边缘烧成紫红!
“叮……”陆离耳边,响起什么东西松动碎裂的声音。
花见我一愣,就摆了一下身体,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掐了个诀。
“咔!”
一朵青紫色雷电从他掌心冒出,噼啪一声又缩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三花聚顶本是幻……都以为自己是在做大梦呢。
好久没用这招了……久违的‘清光’啊,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道士。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在病历本角上记些诊断了呢。”
压在花见我身上的禁制松动了,他的雷法冒出来,是身体太渴望那份力量,压都压不住。
他周身那些被压了太久的散碎气息开始收束,符箓从远方飞出来,黑红色的彼岸花正顺臂而开,裹住他的五指——五行八卦之气在不着痕迹地归位。
仇流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琴袋搁在膝上,琴袋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下低音弦。
琴首处,那颗栩栩如生的囚牛相,在没人注意的阴影里好似眨了一下眼,又恢复了木雕的死寂。
陆离感觉自己的灰眼正在重新充盈,天心的压制退开后,黑暗中的一切重新变得纤毫毕现,穹顶钢架的每一条焊缝、观众席每一张脸都看的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他背包里那三个被纸屑裹住的纸团开始蠢蠢欲动,压制消失了,它们正要往外冲。
但灰色的锁链即刻跟上,钻进夹层,把纸团缠得更紧。
陆离转头看向天心,她端坐依旧,清冷如仙,问道:“你不压制了?”
“不用。”天心的声音淡淡:“洛水已经醒了,河水在暴涨,水脉已经脱离我的掌控,再压你们也没意义。你们帮不帮我,我都无所谓……
对【天心】来说,我已经尽力了,死再多的人,因果也清算不到我这个【已心】上。”
花见我摊开左手,掌心雷光噼啪闪了几下。“我也无所谓救不救——但我也在这城里买了房,房贷刚还完,补一栋带院子的可以,全淹了我不干,就当陪跑吧。”
仇流呵呵笑着说:“我就一鳞片,帮不了你们。给你们弹个曲子助助兴,倒是可以。”
演唱会的LED大屏上,浮现出旧渡市的老照片——江边码头、仙龙祠的飞檐斗拱……
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
孟晚站在追光灯的光柱中央,白色连衣裙被鼓风机吹得飘动,她握住话筒,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
“今晚还有一首歌——不是我的歌,是我第一次在旧渡市听到的一首曲子,听完之后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在这里开演唱会,一定要请她来唱给大家听。
她是旧渡本地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江边,她站在路边唱歌给奶奶听。她的声音比我好。”
“好!”
“小晚我们支持你啊!”粉丝声音欢呼。
全场暗了下来,一束银白追光从舞台右侧打下来,一个年轻女性站在光柱里,利落的短发染成雾蓝色,耳垂上缀着一枚银制音符耳钉,麦架正对着她安静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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