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偏过头看着花见我,灰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你也来了?”
“……票被风吹到我手上的。”花见我叹气,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票根:“我能不来吗?”
仇流靠在椅背上,琴袋横在膝头,他今天已经叹了好几次气,这次叹得比前几次都长:“三个半仙,一个龙子分身……一个太上忘情,一个三花聚顶,一个斩三尸。
现在全挤在这一排椅子上,这长江——到底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陆离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长江清醒着,从不咆哮,但她的不声不响比黄河的暴躁更难对付。
她到底在气什么,没人知道。
仇流旁边的座位还空着,那张折叠椅和陆离之间隔了大概一个空位,椅背上贴着“预留”的荧光纸条,和陆离椅子上那张一模一样。
不知道这张椅子是留给谁的,预留纸条也没写名字。
但花见我停下了搅咖啡的手,陆离的灰眼侧过去。仇流的手指停在琴袋上,嘴角那点若隐若现的笑意收了。
空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子,霓衣风马,青丝绾太华,素袂卷沧烟。
她好像“本来就在那里”,像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进池塘,无声无息。
仙子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刚从某座古画里走下来,理所当然地占了那个空位。
【天心】
花见我反应过来,语气还是查房时那种温吞吞的调子,却很认真:“花见我,第一次见面,幸会。”
天心目不斜视的点了一下头
仇流的手从琴袋上移开,目光在陆离、花见我、天心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是干嘛?把我们聚在一起?知道的说是来听演唱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要拿我们开炉炼金丹呢。”
“……‘金丹’?”陆离心念一动。
“另一条仙路。”花见我接上话:“万物皆可入药,万物皆可为丹……炼什么得什么,把自己炼到极致,就是金丹大道。走这条路的人看天地万物都是一座丹炉,最后把自己也炼进去。”
陆离若有所思,想起自己斩三尸要把,贪嗔痴、善恶我一刀刀从魂魄上斩掉,太上忘情要把所有情绪忘掉再想起,三花聚顶是散开枝叶,体验悲欢离合再重新开花……
金丹是把万物连自己一起炖?
陆离顿了一下:“和太上忘情反着来?一个已心代天心,一个万物变己物?”
“对,也不对。不是那么简单。”花见我摇头。
“那是什么?”
花见我摊手,很自然的说:“不知道啊。咱们走的又不是这条路。”
陆离不再追问,天心也没有加入这个话题,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从头到尾没有看过花见我一眼,也没有看过陆离。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来听演唱会的普通观众。
“嗡……”
“哇!孟晚孟晚,今晚最棒!”
“开始了开始了,9!”
“8!”
外界的声音在他们无言之后,重新响起,陆离才发现,演唱会快开始了。
“……3,2,1!”
全场灯光骤然暗了下去。
黑暗吞没了整个体育馆的穹顶,追光灯在舞台正中央炸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白T恤和牛仔裤的姑娘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全场观众同时爆发出尖叫,荧光棒汇成一片海。
孟晚闭着眼,双手握着话筒,耳返里还在倒计时,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打着节拍。
她睁开眼时,台下数千根荧光棒同时亮起来,她先朝全场挥了挥手,然后目光往最前排扫过来,落在正中间那个灰色运动服的身影上,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又看见陆离身边那个穿素白仙衣的陌生女人,嘴角的笑意凝固了那么一会。
又随即重新挂上笑,朝陆离的方向眨了眨眼,然后举起话筒,用她清脆的嗓音喊了句:“旧渡市的朋友们,今晚你们好吗?”
全场欢呼:“好!”
陆离抬起手,也拍了几下掌心。
仇流从孟晚一开口就再没说话,他盯着台上看了许久,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她啊……怪不得我会来听这个演唱会。”
花见我掐着手指算着什么,难得认真地看了台上的女孩一眼,自言自语道:“桥……碗?老妪?哦……原来是【孟姜女】啊。”
陆离停止鼓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得像在看一扇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透过去什么都没有。
花见我立刻把手放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算一下而已,我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恩怨。”
“你的执念是什么,我知道的。”陆离面无表情。
花道人为了复活一个‘人’,不惜收集特殊血脉做道术材料,颜安梦、柳鉴知等人,都是间接或直接死在他手上。
现在孟晚的前世是孟婆碗碎片转世,花见我说没兴趣——他自己都不信。
花见我呵呵一笑,这次的笑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温吞吞的好脾气,多了一层冷意:“‘我’不感兴趣,另外的‘我’嘛……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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