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从部里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予已经回来了,正蹲在东厢房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图画本,手里攥着一截蜡笔,画得很认真。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爸爸!
予予,今天在托儿所乖不乖?
林予低下头继续画了两笔,又抬起头,老师今天教我们画房子,我画了一个跟咱家一样的。
林墨蹲下来看他的画。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四合院,正房、东厢、西厢、倒座,布局竟然大差不差,屋顶上还画了一个烟囱,冒着圈圈状的烟。院子里画了几个小人,手拉着手站成一排。
予予画得真好。那这几个小人是谁?
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姐姐,这个是哥哥,这个是我。林予指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林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予予,明天带你去买新蜡笔。你这支短了,画起来费劲。
林予咧嘴笑了笑,把那支短蜡笔攥在手心里,又低头去画他那个四合院。
程秀英从灶间探出头来:木头回来了?饭马上就好。傻柱刚才过来说,你好不容易回来请你跟石头过去喝酒,让你别吃太饱。他做了几个菜,在后院老太太那屋。
好,我等会儿过去。
晚饭是程秀英做的面条。汤是排骨汤,熬了一下午,骨头的香味渗进汤里,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黄,撒了一把葱花。这日子比他穿越前也算是好的。
吃完饭,程秀英收拾碗筷去了灶间。林墨在则往后院走去。
后院聋老太太留下的那间屋子是傻柱前些年自己收拾出来的,本来聋老太太死前是把东西给傻柱,把房子给易中海的不过易中海现在跟傻柱差不多也成了一家人。屋里靠墙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一盏煤油灯,旁边放着几碟下酒菜。
来了?傻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拨了拨炉灰,我弄了几个菜,今晚好好喝两杯。
你倒是有闲心,晚上不值班?
大锅饭我早不做了。食堂那边有人看着,不用我天天盯着。傻柱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再说了,当个主任要是天天守在灶台边上,那还叫主任吗?
林墨没接他的话茬,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一盘回锅肉,肥瘦相间,蒜苗青翠,油光泛亮;一盘宫保鸡丁,花生米炸得焦黄,鸡丁裹着酱色,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和一小碟泡菜,旁边摆着两瓶二锅头,瓶盖已经拧开了。
行啊柱子,你这手艺是真没丢。
那是。傻柱在对面坐下来,拿起酒瓶给林墨倒了一杯,我当年学厨的时候,师父说,川菜是百菜百味,鲁菜是百菜一味,各有各的好。这两样我都会,但你要问我哪一个做得好,我觉得都不如我给自个儿做的谭家菜,可惜谭家菜对食材要求太高,处理时间也长,不好做。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正要再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林贤从外面走了进来,大衣领子竖着,手里拎着一兜花生米。
哥,柱子哥。林贤把花生米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供电所那边刚开完会,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听说你这边有好菜,我就直接过来了。
傻柱递过一双筷子:吃吧,知道你忙。雨水跟我说了,最近你们那边忙得脚不沾地。
林贤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可不嘛。今年开始,全市的工厂都在赶产量,用电负荷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半。我们调度室天天接电话,这个厂说能不能加点负荷,那个厂说再限电就要停产了。变压器都烧了好几个。
开始有人拖欠电费了吗?林墨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
林贤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上半年还好,下半年开始,已经有七八家工厂开始拖了。有的是确实周转不过来,有的是觉得能拖就拖。上面催我们催得紧,说年底之前要把欠款收回来,不然影响明年的预算。我们下面跑断腿,人家就是没钱,你有什么办法?
林墨沉默了一下:你那边也注意点,有些工厂可能撑不到年底。
林贤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哥,我知道。我们现在也在摸底,把那些欠得多的、欠得久的列了一个名单,准备上报。不过这种事,报上去也没用,上面也缺钱,而且生产不能停,我们也不可能给他们停电。
傻柱在旁边听着,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放抬眼看向林墨:墨子,外面不少有子女在乡下的人知道我跟你关系还可以,都托我找你能不能弄人进家具厂,还给我塞钱,都被我拒了。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他知道傻柱的边界一直守得很好。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话头转向林贤:对了,雨水那边最近怎么样?纺织厂也加班?
加班加得厉害。林贤夹了一块宫保鸡丁,雨水已经连续加了快一个月班了。他们厂今年订单多,上面压产值压得紧,机器从早转到晚,工人三班倒都排不过来。雨水管人事宣传,虽然不用上机器,但各种材料、会议、检查、慰问,一样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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