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靠在角落里。眼睛半睁半闭。身上那件破棉袄的扣子掉了两颗。胸口的肋骨隔着布都能数出来。
傻柱把碗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三个蒸饺。一碗芝麻糊。趁热吃。
易中海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先落在碗上再抬上来看傻柱。
他伸出手去够碗。手指上缠着的破布条换过了。新的一截是从棉袄底边撕下来的。血迹已经干了。发黑。
傻柱蹲在门口没往里面走。
他的脑子在飞转。
碗片。
前院石桌旁边地上有一块碗片。
巴掌大。灰色。
他的余光只扫了不到一秒。没看清上面有没有字。没看清是完整的还是碎的。就那么一眼。
可那一眼够了。
那块碗片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
前院的地每天秦淮茹扫。石桌旁边是阎埠贵常坐的地方。那一片平时干干净净的。突然冒出一块碗片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谁打碎了碗没收拾干净。
二是有人故意放在那的。
傻柱不用猜都知道是哪一种。
他面前这个人昨天中午的碗没有放在门口让秦淮茹收。他自己留下来了。当时傻柱还纳闷了一下——你留着一个碗干什么?
现在知道了。
碗碎了。碗片扔到了前院。
从后院的狗棚到前院——隔着一面墙。碗片要过去只有一个途径。
墙上的洞。
易中海一直在挖的那个洞。
傻柱的后背有一层薄汗渗出来。
他看着易中海把蒸饺往嘴里塞。嚼得很慢。牙齿不行了。咬一口要嚼很久。腮帮子动起来的幅度很小。
今天的蒸饺疙瘩多了两个。面没醒到位。
易中海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说完又低头继续吃。
傻柱没理他。
他在想。
那块碗片上面有东西吗?
如果有字——
如果易中海把那个什么车牌号刻在了碗片上扔到前院——
谁会捡?
阎埠贵。
阎埠贵天天在石桌旁边坐着。他是最有可能看到那块碗片的人。
阎埠贵要是捡起来看到了上面的字——
傻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串车牌号到底牵扯了什么。他只知道易中海拿这个东西当保命的筹码。当翻盘的底牌。
易中海想把这个东西传出去。传给一个不属于林东阵营的人。
阎埠贵算不算不属于林东阵营的人?
算。也不算。
阎埠贵这个人精于算计。他不会主动站任何人的队。他只站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如果他捡到碗片看到了什么东西——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
第一种。把碗片交给楚河换人情。
第二种。自己留着当筹码观望。
不管哪一种都是麻烦。
傻柱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易中海把三个蒸饺吃完了。开始喝芝麻糊。喝得呼噜呼噜响。
傻柱。
你今天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步。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傻柱的心猛地一沉。
这老狗。
连他走路的步数都在听。
看什么了?我赶着回去做饭呢。
哦。那就好。
易中海把芝麻糊喝完了。碗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没再说话。
傻柱站起来。拿了碗。
转身要走。
等一下。
傻柱停住脚。
你今天那碗给我留着行不行?明天我用。
用什么?
装水。秦淮茹给我端水的碗太浅了。一晚上不够喝。
傻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普通的粗瓷碗。厨房里多的是。
留一个碗给他无所谓。
可这个碗留下来他是真拿来装水还是拿来干别的?
上一个碗已经碎了。碎片扔到了前院。
不行。碗我得带回去。你要水跟秦淮茹说换个深一点的盆。
易中海没有坚持。
行吧。
傻柱钻出门帘。
外面的光刺了一下眼睛。
他端着碗往前院走。
经过隔墙的时候他没有停。没有往石桌方向看。眼睛始终盯着前面的路。
脚步稳稳当当的。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走进厨房。把碗扔进水池。水龙头拧开。水冲着碗哗哗响。
他靠在灶台边上。
手撑着台面。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那块碗片。
要不要去捡?
不捡。有人会捡到。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处理。
捡。就等于他介入了易中海的事。介入了就是站队。站了队就回不了头。
他傻柱从进这个院子到现在所有的选择都是一个原则——不站队。不介入。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手。
可那块碗片就在前院地上躺着。
在石桌旁边。
阎埠贵明天早上一准会坐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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