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易中海等到外面彻底没有声音了才动。
他从麻袋上爬起来,摸黑挪到西墙跟前。麻袋片掀开,墙上那个洞露了出来。
六块砖。碗口大的洞。
今晚要挖第七块。
他把碎砖头捡起来,对准第七块砖的下沿开始抠。
手上的伤比昨天好了一点。傻柱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小块破布给他裹手指头,虽然布条脏兮兮的沾着油渍,好歹比光着血肉去磨砖强。
抠了几下,砖缝里的干泥开始松动。他使劲往里戳了两下,碎土簌簌地往下掉。
疼。指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从布条里渗出来。
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一下。两下。三下。
砖松了。
他两只手一起使劲,把砖头慢慢往外拽。砖头出来一半的时候卡住了——上面那块砖的重量压着。他调整了一下角度,从下面往上顶。
咔。
一声轻响。
他浑身一僵,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继续使劲。砖头滑了出来。
洞口又大了一圈。现在差不多有一个人脸那么宽了。晚上看不太清外面的东西,白天应该能看到前院的大半个区域了。
他把脸凑到洞口。
夜风灌进来。
比前几天的风凉了不少。秋天深了。
他能看到前院那棵槐树的轮廓。树叶落了不少,枝丫光秃秃的戳在夜色里。树下面的石桌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黑漆漆的一团,看不清是碗还是坛子。
石桌右边是那条青砖小路。小路通往中院。中院连着前院的大门。
再挖一两块砖的话,视角可以再偏一点,说不定能看到大门口的方向。
到了白天,他能看到谁进了院子谁出了院子。
能看到不代表能传消息。
他心里清楚这一点。看到了又怎么样?他人被关在这个铁皮棚子里,出不去。嗓子喊破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除非有人到墙根这边来。
他想了想。墙根这一面是后院和前院之间的隔墙。前院那一侧墙根底下堆着柴火和杂物。平时没什么人会去翻那堆东西。
如果他把消息写在什么上面从洞口丢出去呢?
丢出去的东西会落在柴火堆里。除非有人专门去翻柴火否则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十有八九是林东的人捡到。那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直接送到林东手里。
不行。
那如果不是丢东西,是塞东西呢?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如果他把消息刻在砖头上,把砖头塞回洞口但是故意松一点不完全堵死。从外面看墙面跟原来差不多,可如果有人往这面墙靠近,仔细看就能发现砖头松了。
谁会来靠近这面墙?
傻柱。
傻柱每天从前院穿过中院到后院来送饭。他走的那条路不经过这面墙。
得让他改道。
或者得让他注意到这面墙有问题。
易中海把砖头塞回洞里。干泥已经不够用了。他从地上刨了一把土,兑了点吐沫和成泥糊,把砖缝抹上。做完之后用手摸了摸,表面粗糙不平,跟旁边没动过的墙面差不多。
白天不能仔细看。仔细看肯定能看出来。
他把麻袋片重新盖上,退回到角落里坐下。
手指头疼得发抖。他把破布条解开看了看。黑暗中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布条全湿了,黏糊糊的,都是血。
他重新把布条缠回去,攥了攥拳头。
七块了。
还差两三块,这个洞就能大到把头伸出去看。
到时候他就能看到白天院子里的一切。
谁来了。谁走了。
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甚至如果运气好的话,他能看到有没有外面的人进院子。如果有外人进来,哪怕是送菜的送煤的修房子的,他都可以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前提是他得活到那个时候。
易中海躺回麻袋上。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没有一处不疼。胃也在抗议——今天的芝麻米糊他只喝了半碗,剩下的实在没有胃口。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车牌号。
京A——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这串数字是他最后的筹码。是他换命的东西。如果这串数字能传到对的人手里,林东就完了。
他必须活着。
至少活到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易中海把残破的被角拉过来盖住胸口。铁皮棚子的缝隙里灌进来的夜风冷得刺骨。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洞口外面的画面——槐树,石桌,青砖路。
那是他十几天来看到的第一片外面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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