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棒梗在上学的路上拐进了死胡同。
胡同尽头的墙根下有一个松动的砖头。他蹲下来，把砖头抽出来。砖头后面的凹槽里放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三个字：信鸽事。
他看完把纸条揉成团吞了下去。
这是接头人留给他的回复。
信鸽事——意思是先生知道了。继续盯着。
棒梗把砖头塞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得去学校了。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想。
昨天的情报汇总了三条：一是有人写了举报信告杨厂长管理不善。二是厂里来了一批保密的新设备。三是杨兴国开始防着杨伟了。
前两条他已经通过暗号传出去了。第三条他自己留着没传。
杨兴国防着杨伟这件事他还得再观察。
如果杨兴国真的切断了杨伟的信息来源，那杨伟这条线就废了。
废了也不要紧。他还有别的线。
赵铁柱——保卫科副科长的儿子。昨天刚收编的。
这个棋子比杨伟更有价值。保卫科掌握着全厂的安保和人事调查权限。赵副科长知道的东西比杨兴国只多不少。
关键是赵铁柱这个孩子好不好用。
棒梗加快了脚步。
到了学校门口，上课铃还没响。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在操场上玩。
他看到赵铁柱一个人蹲在学校围墙根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棒梗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画什么呢？
赵铁柱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他，松了口气。梗哥。没画什么。瞎画的。
棒梗看了一眼地上。
画的是一把枪。
喜欢枪？
赵铁柱点头。我爸有一把手枪。锁在柜子里的。我偷偷看过一次。
棒梗的脑子转了一下。
你爸的枪是什么型号的？
不知道。黑色的。挺小的。
他除了枪还有什么东西锁在柜子里？
赵铁柱想了想，好像还有一些本子。我看到过。红色封皮的。上面有字我看不清。
红色封皮的本子。
保卫科的记录档案。
棒梗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语气不变。
你白天能进你爸的书房吗？
不能。他锁着门。钥匙他自己带着。
那你妈呢？你妈有备用钥匙吗？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可能有。我不确定。我妈有时候进去打扫卫生。
棒梗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
小鱼上钩不能急。鱼线绷太紧了会断。得一点一点地收。
铁柱。
今天放学来后山。我带你去打麻雀。用弹弓。
赵铁柱两只眼睛亮了。真的？用你那把弹弓？
嗯。让你试几下。
太好了！
上课铃响了。
棒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上课了。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进了教室。
棒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从书包里掏出课本。他翻开课本夹在里面看。课本的夹层里放着那个小本子。
他在本子上新写了一行暗语。
柱二——红本——母钥。
赵铁柱。红色封皮本子。他妈有钥匙。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夹进课本里。
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讲课。
棒梗面朝黑板坐得笔直。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他的脑子在想别的事。
赵铁柱这条线得慢慢培养。不能像对杨伟那样用钱和弹弓直接拉拢。赵铁柱比杨伟机灵。太明显的利诱会让他起疑心。
得交朋友。
真正的朋友。
让赵铁柱觉得他是真心跟自己玩的，不是在利用他。
等关系到了那个份上该说的话自然就说了。该拿的东西自然就拿了。
棒梗拿起铅笔开始抄黑板上的生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棒梗最近进步很大。大家要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棒梗低下头，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继续写着。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本子上。
一笔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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