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九十五号院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最后一盏是厨房的灯。傻柱收拾完灶台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十点。他的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院门嘎吱响了一声。
安静了。
后院的狗棚里,易中海睁开了眼。
他等了一整天。
从早上秦淮茹送完那碗粥之后他就在等。等白天过去,等晚上来。等所有人都走了。
他没有吃那碗粥。
粥放在角落里一整天了。馊了。上面长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
他的肚子饿得发疼。从昨晚傻柱送的那顿泔水到现在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胃里翻着酸水,一阵一阵地绞。
他忍着。
饿能忍。那种万蚁噬骨的痛忍不了。
今天没吃那碗粥。身体确实好一些。没有发烫,骨头缝里也没有痒。
证实了。
饭里有毒。
秦淮茹真的在他的食物里下了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凉了一截。同时也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他必须把消息传出去。再不传出去他就死在这个棚子里了。
不是饿死。是被毒死。
一点一点地被毒死。
易中海从麻袋底下摸出了那块碎砖。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头晕了一下。饿了太久,血糖上不来,眼前黑了一瞬。
他用手扶着墙等了十几秒,视野才重新清楚。
棚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靠着触觉找到了墙壁上白天标记好的位置。那个位置是棚子的西墙,正对着后院甬道的方向。他下午趁没人的时候用指甲在泥皮上刻了一个十字。
手指摸到了十字的痕迹。
他把碎砖对准那个位置,开始刮。
不能太用力。用力了声音大,会惊动人。
他一下一下地刮,碎砖磨着泥皮发出沙沙的声音。
泥皮很松。年久失修的土坯墙,泥巴早就酥了。碎砖刮上去一整片泥皮就剥落下来。
他加快了速度。
十分钟之后泥皮刮掉了巴掌大一块。露出了里面的砖。
砖也是老砖。青灰色的,缝隙里塞着石灰和泥浆。
他用碎砖的尖角去抠砖缝。
石灰粉簌簌地往下落。他的手指被磨破了,疼。他不管。
抠了大概半个小时,第一块砖松动了。
他用双手捏住砖的边缘,轻轻往外拉。
砖被拉出来了。
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出现在墙壁上。
从洞口吹进来一股凉风。带着夜晚潮湿的泥土味道。
易中海把眼睛凑到洞口往外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能看到一小段甬道。甬道的砖地上有一个水洼。大概是今天下午那场雨留下的。
甬道的尽头是月亮门。月亮门那边是前院。
看不远。
他需要把洞再挖大一些。至少要看到前院大门的方向。
易中海把拉出来的砖放在身边,继续抠第二块。
他的手在发抖。不全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兴奋。
这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做出的反抗。
他不知道这个洞能不能帮他把消息传出去。也不知道传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等死。
第二块砖比第一块难抠。砖缝里的石灰比较硬。他换了碎砖的另一个角继续磨。
磨了十几分钟,手腕开始酸了。指甲里塞满了石灰灰,手指破了三处。
他停下来歇了歇气。
棚子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个院子的夜晚安静得像坟场。
易中海又开始抠了。
他一边抠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那个车牌号。
京A-XXXX。
他念了几百遍了。闭着眼睛都忘不掉。
这个车牌号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张底牌。
如果他死在了这个棚子里,这个秘密就跟着他一起烂了。
他不甘心。
第二块砖终于松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拉出来放在第一块旁边。
洞口大了一倍。
他再次把眼睛凑上去。视野比刚才宽了一些。能看到月亮门的拱形轮廓了。
还不够。
至少还要再抠两块。
他的手已经在流血了。指腹磨得皮都翻了起来。鲜血沾在碎砖上滑腻腻的,握不住。
他把碎砖换到左手。
继续抠。
膝盖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两条胳膊撑着墙壁。
他的姿势像一条在土里刨食的老狗。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他不在乎了。
狼狈算什么。活着才是正事。
碎砖磨着砖缝,沙沙沙沙。
夜风从洞口吹进来,吹在他满是汗的脸上。
凉。
可他心里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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