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薛家。
薛宝钗在内室继续绣未完的肚兜角,白绫底子,上头已绣了一半的并蒂莲,这件贴身的衣裳,是成婚当天晚上要穿的。
由于是嫁给亲王当夫人,虽不能穿正红色凤冠霞帔,但降低一级的红色却是可以的 。
差不多能比肩勋贵世家娶正妻的规格了。
哪怕逾越一点,按照永熙皇帝对弟弟的宠爱宽容,也不会在意。
但,毕竟薛宝钗是知礼较为传统的女子。
故此也没有显得太越级。
整套的亲王夫人嫁服是内务府送过来的。
作为新娘子,薛宝钗拿到婚服时还不能直接穿,她还要自己绣几针,改一改,或者添加些自己喜欢的图案。
再有,喜帕,手绢,绣鞋什么的,那些是要自己准备的,还有成婚当晚穿在里面的肚兜也不能马虎。
厅里。
薛蟠弯着腰与薛蝌一道清点那些嫁妆箱子。
说是清点。
其实不过是找个由头再显摆一回。
宝钗嫁的是忠顺王,虽是夫人名分,却比寻常勋贵娶正妻的规制还要隆重三分。
薛蟠这心里,既舍不得妹子,又觉得面上有光,两下里一搅,便成了这般。
恨不得把薛家库房整个搬过去。
把自己搬过去也行啊,就是王爷他不要……
贾环独自坐在高椅子上,那椅子实在很高,是薛蟠捣鼓回来的高脚凳,贾环两条腿都够不着地,晃悠悠地在那荡秋千。
他手里捏着块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薛蟠和薛蝌搬弄那些箱笼。
听见大厅传来声音,宝钗放下肚兜,立在门边看了片刻方含笑唤道:
“环兄弟怎么来了?姨妈可好?”
贾环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桂花糕屑,想也不想便道:
“还不是宝二哥那个寄名的干娘来了府里,姨娘拉着她说话就把我撵出来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体己话,连我这当儿子的也不能听!”
到底心性还没长大,那语气里都是委屈,宝钗摇摇头还未答话,薛蟠已直起腰来大嗓门一亮:
“环兄弟这事我可见着了,我跟蝌弟刚巧从姨妈那边出来,就看见环兄弟跟琮哥儿在廊下扭作一团。
劝了半天都不撒手,没法子,只好把环兄弟带出来透透气。”
他说着,又打量贾环一眼,啧啧称奇:
“说来也是怪了,环哥儿你比琮哥儿小不了几岁,平日里吃的穿的哪样不比他强?怎么打起架来,倒落了下风?”
贾环往嘴里塞第二块桂花糕,闻言登时炸了毛。
“我打不过他?”他把糕一摔,小脸涨得通红:“那球囊的趁我不备使阴招,他先踢我,我才还手的,要真论拳脚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摁地上!”
薛蟠被他这一嚷,反倒笑了:“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那怎的珠嫂子骂你不骂他?”
贾环噎住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在大嫂子跟前装可怜,呸,他那是装,我才不稀罕装。”
薛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不轻不重:“人小鬼大,还跟我们瞪眼?再咧咧一会儿不带你出去逛。”
贾环捂着脑袋,愤愤地不吭声了,又抓起一块桂花糕赌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薛蝌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扯了扯薛蟠袖子,低声道:“大哥哥,少说两句。”
薛蟠这才住了口,又去摆弄那些箱子。
宝钗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走到贾环跟前,让莺儿又去端了些蜜饯果子零嘴,轻轻放在贾环手边。
“环兄弟也大了,往后莫要与琮哥儿这般动手,兄弟之间,原该和睦相处,相互扶持才是。
便是他有什么不是,你只管回了姨娘和长辈,自有他们替你做主,何苦自己与他厮打?”
贾环低头啃糕没吭声。
饶是他那样的炸毛性格,对上宝姐姐都发不起脾气了,若是自己亲姐姐探春,估计只能叉腰指着他鼻子骂,往往还要再附赠一个爆栗。
贾环想着,竟有些羡慕起贾琮来了,那小子虽没有一母同胞的姐姐,有个呆愣愣的迎春姐姐,可迎春姐姐不会敲贾琮脑袋。
但是三姐姐探春敲他脑袋从来不客气,他又狠狠咬了一口糕。
宝钗也不再多说,吩咐莺儿把剩下的都包起来,到时候给贾环带回去。
她转身时瞥见薛蟠还在那儿对着嫁妆箱子念念有词,一会儿嫌这箱摆得不正,一会儿嫌那箱绸缎花色不够鲜亮。
她心中一算日子。
二嫂子和秦姐姐生产就在这几日了,便叫莺儿取出那只早已备好的小匣子。
“哥哥若得空。”她将匣子递过去:“烦劳派个小厮把这个给王府送去。”
匣子里头叠着几件精致的小衣裳。
红绫肚兜,上头绣着五毒避邪的图样,还有两双虎头鞋,虎眼圆睁,活灵活现,都是薛宝钗亲手制的。
“妹妹放心。”
薛蟠把匣子往薛蝌怀里一塞:“这事包在我身上!”
“?”薛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匣子,又抬头看了看大哥,默默地把匣子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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