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刘宏。刘宏微微点头。
“韩将军问得好。”糜竺起身,走到海图前,“诸位请看,北方海域,海岸线平直,岛屿稀少,海路相对简单。高句丽、三韩、倭国,虽各有王庭,但都仰慕汉化,愿与汉通商。偶有海盗,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手指向南边:“再看南海。海岸线曲折,岛屿密布,暗礁丛生,海路复杂。扶南、林邑、真腊、天竺、贵霜……十几个国家,上百个部落,语言不通,习俗各异。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指向南海深处那片标注着太阳符号的区域:“这里,有一座三百年一开的古城。有人说是南越王陵,有人说是海神宫殿。海灵教要在这里献祭,南越遗民要在这里‘归乡’。这座城,牵动着整个南海的势力。”
他转身,看向韩当:“韩将军,北边太平,是因为没有这座城。南边多事,是因为有太多人,想从这座城里得到点什么。”
韩当似懂非懂,又问:“那咱们该怎么做?”
糜竺看向陆瑁:“这要问陆都督。”
陆瑁起身,接过话头:“末将以为,对付南海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光靠打不行,光靠谈也不行。得两手抓——一手硬,一手软。”
“硬的是舰队,是弩炮,是猛火油。让那些想动武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船够不够沉。”
“软的是市舶司,是海政院,是三色税旗。让那些想做生意的,有规矩可循,有钱可赚,有路可走。”
“硬的保软的通,软的支持硬的强。两者配合,才能在南海站稳脚跟。”
韩当听完,一拍大腿:“懂了!就是一边打一边谈,一边打一边赚!”
众人哄笑。
刘宏也笑了。但他笑完后,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说的这些,有没有一个词,能概括?”
众人面面相觑。
陈墨忽然开口:“陛下,臣想到一个词——海权。”
“海权?”
“对。”陈墨走到海图前,“陆上有地权,谁占了土地,谁就有权收税、驻兵、设官。海上其实也一样——谁控制了航线,谁就能收护航费;谁控制了港口,谁就能收关税;谁控制了海峡,谁就能卡住别人的脖子。”
他指着海图上一条条航线:“这些线,就是海上的‘路’。谁能让这些路畅通,谁能让商船安全航行,谁就能让沿途的国家、部落、商人,都围着他转。”
他转身,看向众人:“咱们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个吗?东溟舰队控渤海、黄海,让北方的商船能安心走。南海舰队通南洋,让南方的香料、象牙、宝石能运回来。市舶司收税,海政院立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海上,大汉说了算。”
“这就是海权。”
殿内一片寂静。
刘宏盯着陈墨,良久,缓缓道:
“陈墨,这个词,说得好。”
宴会散后,已是申时。
刘宏没有休息,而是带着糜竺、陆瑁、陈墨三人,又去了那处无名密殿。
“满月祭的事,查得如何了?”刘宏开门见山。
陆瑁脸色一凝:“回陛下,六月十五那夜,臣率三十名死士,乘四灵舰潜入海神眼海域。亲眼看见——古城确实升起了。”
“升起了?”
“对。那座城,原本沉在海下约三十丈。满月那夜,海面出现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座石塔缓缓升起,塔高约二十丈。塔顶有光,光中隐约有人影。”
“你们进去了吗?”
“没有。”陆瑁摇头,“臣等正准备靠近时,三艘金蛟船突然出现,与海灵教的船队在古城附近交战。双方混战,死伤惨重,臣等趁乱撤出。”
“海灵教的人进去了?”
“应该没有。”陆瑁道,“臣观察到,那石塔升起约一个时辰后,又缓缓沉回海中。期间没有任何船能靠近塔身——塔周围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任何船只接近到百丈内,都会失控打转。”
陈墨补充:“臣怀疑,那塔的升起,可能只是古城‘呼吸’的一种表现,并非真正的‘开门’。真正的门,或许要等下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墨和陆瑁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臣等不知。”陆瑁道,“但据扶南僧人迦摩说,海灵教的典籍记载,古城‘三百年一开,开则七日’。六月十五那夜,只开了一个时辰,应该不算真正的开。”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问:“崔琰找到了吗?”
这回是糜竺回答:“臣已派暗行御史全力追查。据最后可靠消息,崔琰六月初离开青州,乘船南下,之后在东海某处失去踪迹。”
“南下?他也要去南海?”
“很有可能。”糜竺道,“臣怀疑,他与海灵教或南越遗民有勾结。六月十五那夜出现在古城的船只中,有一艘船型古怪,既不像金蛟船,也不像海灵教的船,倒像是……民间新造的商船。”
“商船?”
“对。”糜竺从怀中取出一张图,展开,“这是暗行御史绘制的船影。船型狭长,船首尖锐,与南疆级有些相似,但细部不同。臣请陈大匠看过,他说这船用的是交趾铁力木,但建造工艺粗糙,不像是官办船厂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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