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运气不错，老天奶果然听见了她的祷告。
酒泉伶仃长老要么不在工会，要么就在她自己的办公室待着，没跑出来串门。
危机暂时解除！
虞念感觉紧绷的肩膀都松弛了一些，连带着看眼前这扇普通的木门都亲切了不少。
她伸出爪子，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转动，向内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暖黄的光线和一股更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旧纸张与木料的味道，一起涌了出来。
虞念脸上调整出一个礼貌的、带着点拘谨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同时准备开口说明来意。
“您好，打扰了，我是来取……”
话才说了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像个小型的会客室兼工作室。靠墙摆着高大的书架，塞满了厚厚的典籍和卷轴。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面摊开着图纸和些瓶瓶罐罐。
而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吸住，直直地落在了书桌那边——
书桌后面，坐着一只看起来颇为儒雅、戴着眼镜的陌生中年酒泉小熊。她手里还拿着一支笔，似乎刚才正在和旁边的人讨论问题。
这应该就是刚才回应她的那位。
然而。
在书桌的侧面，还站着一位。
个头不高，甚至比其他酒泉族人还要稍微矮小精悍一些。一身利落的深色服饰，皮毛打理得一丝不苟，但此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却跳动着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光芒。
她一只爪子按在摊开的图纸上，另一只爪子正搭在坐着的小熊的肩膀上。
她就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听坐着的酒泉小熊说话，眉头习惯性地皱着。
当房门被推开，虞念伪装成的小熊走进来的瞬间，她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虞念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前一秒才落回肚子里的心，此刻不是跳回嗓子眼，而是直接蹿上了天灵盖，差点从头顶飞出去！
她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半截，连伪装出来的蓬松绒毛，都有种要根根倒竖的错觉。
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里有个小人正在抱头呐喊，疯狂重复着不久前才在酿金酒坊里，从酒泉清醍那里听来的、此刻觉得无比贴切的台词：
你——怎、么、在、这、里？！啊？！
时间在虞念僵硬的笑容和酒泉伶仃探究的目光之间，拉扯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虞念感觉自己的伪装快要崩不住，爪子尖都开始微微颤抖时——
酒泉伶仃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眼里的疑惑变成了某种“大概是个内向的新人”的推测。
她收回目光，似乎对门口这只看起来呆呆的、半天憋不出话的小熊失去了深究的兴趣。
酒泉伶仃侧过头，语气带着些直率：“进来吧，别杵门口。”
说完，她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桌上的图纸，好像虞念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没认出来！
虞念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铮”地一声，微微松弛，但没敢完全放松。
她赶紧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恭敬、更畏缩一些，迈着有点僵硬的步子，挪进了房间。
房间里酒香和旧书的气息更浓了。
她站定在离书桌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垂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毛茸茸的脚面，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那位儒雅的小熊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
她看起来脾气很好，是工会里常见的那种负责又耐心的文职工作者。
虞念没吭声。
她依旧低着头，好像没听见。
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旁边酒泉伶仃的任何动静。
酒泉伶仃似乎对图纸上的某个点不太满意，敲了敲桌面，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她没看虞念，自顾自地对同事说：“你看这个地方的冷凝回路，是不是设计得太复杂了？实操起来容易出问题……”
虞念屏住呼吸。
“喂，问你话呢。”酒泉伶仃忽然又转过头来，看向虞念，语气里的不耐烦又冒出来一点，“有事就说，没事别在这儿碍事。”
虞念这才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刻意伪装出的怯懦和恭敬。
“两、两位老师先忙……我，我不着急的……老师们先讨论要事……我等着就行……”
她说话时，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蓬松的绒毛里，完全是一副胆小怕事、不敢打扰前辈的后辈模样。
酒泉伶仃看着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眉头又蹙了起来，但这次不是怀疑，更像是“现在的小辈怎么这么放不开”的嫌弃。
她打量了虞念两秒，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多问。
大概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只格外讲究礼貌，或者说胆小到有些过分的年轻小熊，不敢在她们讨论“要事”时插嘴。
“算了。”酒泉伶仃转回头，对那位儒雅小熊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我晚点儿再来找你细说这个。你先处理你手头的工作吧。”
她把图纸往同事那边推了推，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雷厉风行的小步子，径直朝门口走去。
虞念的心跳随着她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着胸腔。
她没有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紧紧追随着那抹深色的、矮小却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酒泉伶仃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一步跨了出去。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带上了。
那熟悉又危险的气息，随着房门的闭合，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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