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吃完，最后一点紧张似乎也随着食物下了肚。
虞念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
她走到巷子口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摸了摸怀里的工牌。
虞念集中精神，脑海里勾勒出目标形象。
圆滚滚的身材，蓬松柔软的皮毛，黑亮的圆鼻子，以及一双透着三分机灵七分无辜的圆眼睛。
工牌光芒微微一闪，如同水波掠过全身。
下一秒，站在原地的，已经是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憨头憨脑的酒泉小熊了。
虞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抬起来挥了挥，又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软乎乎的毛。
触感很真实，连那种属于幼熊的、蓬松柔软的质感都模拟了出来。
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结果熊的鼻子嗅觉比人类更灵敏，虞念一下子被巷子复杂的味道冲得有点想打喷嚏。
虞念缓过劲来后，挺了挺身。她努力模仿着记忆中那些酒泉小熊走路的姿态，带着点天然的放松和一点点被宠惯了的、大摇大摆的劲儿，走出了巷子，踏入主街。
阳光落在她蓬松的皮毛上，暖烘烘的。
虞念混在偶尔经过的酒泉族行人中，朝着酿酒师工会，不紧不慢地走去。
越是靠近，她的心跳还是难以控制地加快了一点。
工会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混合了千百种酒香与木料陈味的复杂气息。
虞念在门口顿了一秒，熊爪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迈开步子，跨过了那道此刻对她而言有点高的门槛。
工会大堂依旧宽敞明亮，穹顶很高，采光很好。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蹈。
零星有几个酒泉族人在不同的柜台或公告板前办理事务，低声交谈，氛围还算平和。
虞念的视线，第一时间，像最敏锐的雷达，飞快地扫过整个大堂。
没有那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初步安全。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放松，目光落向大堂侧面那个熟悉的前台。
前台后面，坐着那位同样熟悉的熊奶奶。
她依旧戴着那副精致的单边眼镜，眼镜链子垂在脸颊旁，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古旧的书，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偶尔记录着什么。
看起来和上次一样，严肃，专业，且不好糊弄。
虞念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虽然毛茸茸的脸做表情有点困难，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正常来办事的、有点拘谨的年轻小熊。
她迈着尽量平稳的步子走到前台前，站定。
熊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从书页上抬起头，单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虞念……哦不，是这只陌生小熊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但并不锐利，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虞念清了清嗓子，用刻意调整过的、稍微偏中性的声音开口，语气礼貌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询问意味：
“您好，打扰一下。我想问一问，之前预定的定制酒瓶，应该去哪里领取呢？”
她一边说，一边心里打鼓。虽然变装了，声音也处理了，但这位熊奶奶眼神太毒，记性也好，不知道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熊奶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虞念感觉像过了两分钟。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伪装出来的绒毛下，皮肤微微发紧。
然后，熊奶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缓缓抬起一只爪子，指向大堂侧面的楼梯方向。
“孩子，去二楼。上去后，左边走，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门上有标识。”
言简意赅，指完路，目光就又落回了她面前的书本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指引工作。
没有多问，没有怀疑。
虞念心里那块大石头，“咚”一声，落下去大半。
“好的，谢谢您！”她赶紧道谢，语气里的感激真诚了不少。
转身走向楼梯时，她几乎是踮着脚尖，虽然熊的脚掌做这个动作有点滑稽。虞念生怕发出太大声音，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存在。
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她一边往上走，一边在心里快速核对信息。
二楼，左边，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
不是酒泉伶仃上次所在的那个房间，是在隔壁！
太好了！
她最怕的就是领酒瓶正好要直面酒泉伶仃。
而现在目标房间是在隔壁，虽然还是很近，危险性极高，但至少……不用直接闯进“龙潭虎穴”。
走到二楼走廊，光线比楼下稍暗一些，两边依然是整齐的、紧闭着的深色木门，门上挂着小小的铜牌。
走廊里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声音。
虞念放轻脚步，几乎是贴着墙根，朝着左边尽头挪去。
心里忍不住开始默念：老天奶保佑，酒泉伶仃今天最好不在工会……就算在，也千万别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千万别让我碰上……
她感觉自己此刻不像是来取货的，倒像是来执行什么高危潜伏任务的间谍。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的天光，照亮了那最后两扇门。
走到目标门前时，虞念不由自主的往隔壁门牌上看了一眼。
倒数第一扇门……门牌上写的“申请办理处·值班中”字样，让虞念眼角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倒数第二扇门，就在眼前了。
门关着，看起来很普通。
虞念深吸一口气，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准备敲门。
“叩、叩、叩。”
声音在安静的二楼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敲完，她立刻屏住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仔细捕捉门内的任何动静。
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节奏。
门内安静了一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隔着门板，有点闷，但足够听清：
“进来吧。”
那声音听起来更平和，甚至有点温吞，属于一位年长些的、脾气似乎不错的酒泉族人。
不是酒泉伶仃！
虞念悬到嗓子眼的心，“咕咚”一声，落回去一大截。
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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