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几个小厮反应更快,扑通扑通全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像打鼓一样。“国公爷饶命!国公爷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萧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盯着赵天赐,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堵墙。“赵公子,今天大年初一,我不打你,也不抓你。但你要做三件事。”
赵天赐机械地点头,点头点得像鸡啄米,脖子都快折了。“您说……您说……”
“第一,”萧战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给这母女俩道歉。跪不跪的随你,但话要说清楚,说你错了。”
赵天赐扑通一声跪下了,跪得膝盖磕在冻硬的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不敢吭声。他转向那对母女,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扔石头……”
“大点声。”萧战说。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扔石头!”赵天赐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响,比刚才他笑的时候还响,眼泪都出来了——不是悔恨,是吓的。
“第二,”萧战竖起第二根手指,“赔银子。这小姑娘的碗碎了,凳子坏了,她膝盖磕破了,精神受到了惊吓,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二十两。”
赵天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抖着手递过去,银票的面额是五十两,他哆哆嗦嗦地递到小姑娘娘手里,“大……大娘……这是赔的……”
小姑娘的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手停在半空中,看着萧战。萧战点点头,“拿着。过年了,给孩子买件新棉袄,买点好吃的。”
“第三,”萧战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初六下了朝来龙渊阁找我。我有话跟他说。他要是不来,我去找他。”
赵天赐连连点头,点头点得眼泪和鼻涕一起甩了出来,“是是是……一定转告……”他爬起来,带着几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几步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大红袍子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像只受惊的火鸡。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喝彩声,有人小声说“萧国公真是青天大老爷”,有人鼓掌,有人竖大拇指。那些刚才退开的人又围了回来,脸上带着解气的笑容。
四丫唰唰画了好几张速写,赵天赐落荒而逃的背影,嘴里念叨:“这张好,这张有动感,可以用在‘恶有恶报’专栏,标题我都想好了——《纨绔子弟庙会撒野,萧国公当街打脸》。”
三娃凑过来看,“你怎么拍什么都像要上头条?”
四丫理直气壮,“因为什么事到了我这里,都值得上头条。”
五宝站在一旁,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指节慢慢恢复血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她表示“满意”的方式。
萧战蹲下来,看着那对母女。
小姑娘缩在娘的怀里,胳膊肘和膝盖都磕破了,红袄子上沾了泥土和碎瓷,血迹从裤腿的破洞里渗出来,星星点点的,看着让人心疼。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睫毛上挂着泪珠,一眨一眨的,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她娘紧紧搂着她,手在发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看着萧战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又带着一丝怯意,像是怕这个大人是另一种形式的“官家的人”。
“伤得重不重?”萧战问。
小姑娘摇摇头,咬着嘴唇,声音细细的,“不……不重。破了点皮。”
萧战看了看她的膝盖,裤腿破了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一片青紫,血珠还在往外渗。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娘,“先包上,别感染了。”
然后他蹲在那里没动,跟小姑娘平视着,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在哄振邦睡觉。“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我叫小凤。十二了。”小姑娘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她偷偷看了萧战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磕破的膝盖。
“小凤,好名字。凤是吉祥鸟,能飞很高。”萧战笑了笑,那笑容不像是一个国公爷对平民的笑容,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跟……跟俺爹学的。”小凤的眼眶又红了,但使劲忍着,嘴唇咬得更紧了,“俺爹去年没了,俺和俺娘就……就到处走,走到哪儿演到哪儿。俺爹说,顶碗这个活,只要心定了,碗就掉不了。心不定,碗就要掉。俺今天……心没定。”
萧战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沙棘堡,在京城,在科学院,在纺织厂,在后来的女子学院——那些被命运抛到谷底的人,咬着牙往上爬。有的爬出来了,有的没爬出来。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和她那眼神里写满心事的母亲,就是还没爬出来的那一种。
“你爹说的对。”萧战站起来,看向小姑娘的娘,语气认真起来,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在谈正事,“大嫂,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