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宰公鸡。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凄厉的鸡叫。那叫声高亢而尖锐,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骂街。
振邦捂着耳朵跑出来,红棉袄还没系扣子,敞着怀,露出里面的小肚兜。“爹!鸡在叫什么?是不是有鬼?”
萧战蹲在鸡笼前,手里抓着一只大红公鸡,那公鸡足有七八斤重,羽毛油亮亮的,冠子红得发紫,爪子锋利得像钩子。公鸡挣扎得厉害,翅膀扑棱棱的,鸡毛飞了一地。
“叫什么叫?它知道今天要宰它,抗议呢。这叫临终前的呐喊,最后的挣扎。”
振邦说:“抗议有用吗?”
萧战说:“没用。该宰还是要宰。这叫民不与官斗,鸡不与刀斗。”
公鸡挣扎得更厉害了,爪子乱蹬,差点蹬到萧战的手。二狗过来帮忙,一把抓住鸡爪子,三娃拿着菜刀,犹豫不决。
“四叔,我……我没杀过鸡!这鸡眼睛瞪着我呢,我下不去手。”
萧战说:“那你敢干什么?你连鸡都不敢杀,还当医生?医生天天跟身体血液打交道,胆子怎么这么小?”
三娃说:“我这叫……这叫‘君子远庖厨’。孟子说的。”
萧战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菜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鸡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就没动静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快到振邦还没反应过来。
振邦蹲在旁边,看着鸡,鸡腿还在抽抽,翅膀偶尔抖一下。“爹,它死了吗?”
萧战说:“死了。”
振邦说:“它会去天堂吗?鸡也有天堂吗?”
萧战想了想,决定用振邦能理解的方式回答:“不会。它去锅里。它的归宿不是天堂,是炖锅。”
振邦说:“那它疼吗?杀了它,它会不会疼?”
萧战说:“不疼。一刀的事,很快。比拔牙快多了。你上次拔牙不是也很快吗?张着嘴,‘啊’一声就拔完了。”
振邦摸了摸自己的牙,心有余悸:“拔牙疼。拔完还疼了好几天。”
萧战说:“鸡不疼。鸡没时间疼,已经结束了。”
振邦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我也要学杀鸡。等我长大了,我帮爹杀鸡。”
公鸡褪了毛,开膛破肚,洗干净,挂在了屋檐下。振邦仰着头看,脖子仰得酸了也不肯低头。
“爹,为什么要挂在屋檐下?它不会掉下来吗?”
萧战说:“晾着。三十晚上炖着吃。挂在这儿风干一下,肉更紧实,炖出来更香。”
振邦说:“我要吃鸡腿。两只鸡腿都是我的。”
萧战说:“两只鸡腿,你一只,你娘一只。”
振邦说:“那你呢?爹你不吃鸡腿吗?”
萧战说:“我吃鸡翅膀。鸡翅膀吃了会飞。”
振邦说:“骗人。你吃了那么多鸡翅膀,也没见你飞起来过。”
萧战说:“那是因为我太重了。翅膀不够用。”
振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想明白——四叔又在忽悠他。
旁边的四丫正在写报道,笔尖唰唰唰地响,标题已经写好了——《国公府的年味——一只公鸡的临终遗言》。
她写得绘声绘色,写公鸡如何英勇不屈,如何在刀下高歌,如何用最后的力气喊出“大夏万岁”,最后的遗言是“下辈子不做鸡,做凤凰”。
三娃看了,笑喷了,一口茶喷出去老远。“四丫,你这是写报道还是写小说?这公鸡戏也太多了吧?它死前能说这么多话?”
四丫一本正经地说:“写报道。这叫‘文学化处理’。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要高于生活。我这叫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三娃说:“那你怎么不写它临死前喊‘萧国公万岁’?那更有戏剧性。”
四丫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加上!”
萧战听见了,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四丫,别乱写!写实点!公鸡不会说话,你别给它加词儿!”
四丫大声应:“知道了!写实点——‘萧国公亲手持刀,一刀毙命,干净利落。鸡血喷出三尺远,染红了台阶’。”
萧战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鸡血喷三尺有点夸张,一尺半吧。写实点。”
二十八,把面发。
一大早,三娃就钻进厨房,系着围裙,戴着帽子,那围裙是白色的,帽子的高高的厨师帽,跟个大厨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做满汉全席。
他面前摆着一盆面,一盆水,一盆老面,还有一罐碱水。盆盆罐罐摆了一桌子,像是在做化学实验。
苏婉清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炸实验室的熊孩子。“三娃,你行不行?不行我来。别把厨房给我炸了。”
三娃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智慧的光芒。“四婶,我行。我在科学院研究过发酵原理。温度、湿度、酸碱度,都有讲究。发酵是一门科学,不是玄学。”
萧战凑过来看热闹:“三娃,你发个面还用上科学了?不就是面和水的混合物吗?至于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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