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桅杆高耸如剑,黑色的船帆鼓满了风,帆面上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着某种似龙似蛟的海兽图腾。
船头,一尊巨大的独角兽首撞角,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威慑力。
那撼人心魄的鼓声,正是从这艘船的船楼高处传来。
这绝不是寻常商船或官船,看那气势,那造型,那诡异的战鼓声……
分明是那传说中横行东海、神出鬼没的海寇座船,而且还是其中最为凶悍精锐,令商旅闻风丧胆的那种!
“是海、海寇吧!难不成是‘血蛟’?!”
码头上有些见识的老水手惊恐地喊了出来,顿时引起更大的骚动。
商贩们仓皇躲避,苦力们扔下货物四散,连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官兵,此刻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手紧紧握着刀柄,却掩不住眼中的惊惧——
他们久在内陆或王庭,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的海上凶徒?
这“血蛟”是近年来东海一带凶名最盛的海寇,行事狠辣,神出鬼没,连官府水师都屡次追剿未果,没想到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直冲琅琊港这重镇码头而来!
那为首的官员也是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停手——速结阵,保护……保护码头!”
他倒也机警,立刻命令士兵停止查封,收缩阵型,刀剑出鞘,惊疑不定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巨船。
但一时摸不准这伙无法无天的海寇意欲何为。
是碰巧路过?还是……
黑色海盗船在离码头尚有数十丈时,速度略减,却并未完全停下。
只见船头甲板上,迅速聚集了一排人影,个个手持弓弩或钩索,神情彪悍。
紧接着,一道烈焰般的身影排众而出,站到了船头最前方。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猩红如血的劲装,在昏暗的雨幕中扎眼得令人心悸。
她未蒙面,露出一张带着异域风情、眉眼凌厉到近乎妖冶的脸庞,肤色是常年在海上晒出的蜜色,嘴唇却涂着鲜红的口脂。
长发编成数股粗辫,以骨饰和银环束在脑后,额间戴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抹额。
她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弧度惊人的弯刀,刀柄镶嵌着血色宝石。
此刻,她双手叉腰,站在颠簸的船头却稳如磐石,嘴角咧开一个充满野性邪气的笑容。
眼神如同捕食前的海东青,锐利而兴奋地扫过码头上如临大敌的官兵和混乱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耶律宏和他身后那艘“鲸波号”上。
她身旁一名独眼壮汉递过来一个以熟铜打造、形似漏斗的简易扩音器。
红衣女海盗接过,凑到嘴边,运足中气,那带着沙哑磁性和毫不掩饰嚣张气焰的声音,透过扩音器被放大,清晰地传遍了码头。
“岸上的狗官和崽子们听好了,老娘乃‘血蛟’座下,红罗刹,今日看上了那艘南洋回来的船,还有船上船上那个穿蓝袍的掌柜。识相的,货留下,人跟我走,不识相……”
她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齿:“老娘就亲自下来取,顺便拆了你这破码头助助兴!”
此言一出,码头上一片哗然。
竟然叫他们猜对了,是“血蛟”,但他们没猜到,对方竟是冲着耶律宏和“鲸波号”来的!
那官员又惊又怒,他奉的是裴燕洄密令来拿耶律宏,岂能让一群海盗截胡,这要传回去,他还有命在?
当下也顾不得对方凶名,色厉内荏地吼道:“大胆狂徒!此乃朝廷要犯与赃物,岂容尔等海寇觊觎,琅琊港守军即刻便到,还不速速退去!”
“朝廷要犯?”红罗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随即笑容一收,眼神瞬间变得残虐生寒:“老娘管你什么朝廷狗屁,兄弟们——”
她猛地一挥手:“杀——”
黑色海盗船上,弓弦震响,箭矢如飞蝗般射向码头官兵所在区域,虽未刻意瞄准人,却也吓得官兵们慌忙举盾躲避。
与此同时,数条前端带着铁钩的粗长绳索从海盗船上被大力抛出,如同黑色怪蟒,“嗖嗖”地飞越海面与码头之间的空隙,精准地钩住了“鲸波号”的船舷和码头石桩。
紧接着,数十名早已准备好的海盗,口中咬着兵刃,身手矫健如猿猴,顺着这些绷直的绳索,飞快地滑向码头和“鲸波号”。
舱内的人员则直接从船上一跃而下,落入海中,却又迅速泅水上岸,上下包抄。
这番动作迅猛如雷霆,配合无间,显然是干惯了这种营生。
官兵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本以为对方要靠岸接舷,没想到竟是如此直接粗暴的空中和水路并进,一时间阵型大乱。
红罗刹本人更是彪悍,她竟也抓住一条绳索,足尖在船舷一点,借力荡起。
只见红衣如火,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几个起落,她便已轻盈地落在码头之上,正好落在耶律宏不远处。
她反手抽出长弯刀,刀光雪亮,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海水混合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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