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她刀尖一指耶律宏,对紧随而来的海盗下令。
海盗们凶神恶煞地扑上。
官兵虽然人数不少,但一来被对方先声夺人所慑,二来这些海盗个个都是亡命徒,悍勇异常,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官兵便显败象,不断有人惨叫倒地。
那官员吓得魂飞魄散,躲在亲兵后面,眼睁睁看着海盗们一部分与官兵缠斗,另一部分则熟门熟路地开始从“鲸波号”和货栈里搬运值钱货物,装上海盗船带来的小艇运走。
耶律宏被两名海盗粗暴地扭住胳膊,他挣扎着,看向那红衣如火、如同煞星般的女子。
红罗刹走到他面前,弯刀刀背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邪气一笑:“耶律大东家?放心,老娘暂时不杀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让你家里人……”
她瞥向耶律宏那头的人:“备好赎金来赎,记住了,老娘叫红罗刹,‘血蛟’座下,可别找错了人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耶律宏,转头对还在抢夺货物和与官兵零星搏斗的手下喊道:“货抢得差不多了,带上人,扯呼!”
海盗们得令,不再恋战,迅速带着抢到的货物和耶律宏,或泅水,或顺着绳索,飞快地撤回黑色海盗船。
红罗刹最后一个撤退,她甚至回头冲着那吓得面无人色的官员和混乱的码头,抛了一个充满挑衅与嘲弄的飞吻,然后才抓住绳索,几个利落的腾挪,回到了船上。
黑色海盗船迅速收起绳索,调整帆向,鼓足风帆,在那面血色蛟龙旗的引领下,如同来时一样迅捷,调头冲入茫茫雨幕与昏暗的海面。
而转眼间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从海盗船出现到离去,不过一盏茶多的时间。码头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受伤呻吟的官兵,被抢掠一空的“鲸波号”部分货舱和货栈,以及惊魂未定、议论纷纷的人群。
那官员瘫坐在地,官帽歪斜,浑身湿透,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知道,事情彻底搞砸了,人犯被劫,货物被抢,自己损兵折将……裴总领那里,该如何交代?!
“快……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速禀报裴大人,‘血蛟’海盗红罗刹突袭琅琊港,劫走要犯耶律宏及大批货物!”他嘶声对亲信吼道,声音充满了焦急。
——
琅琊港急报如同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裴燕洄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他放下那份措辞惶恐渲染海盗凶悍与己方无能的文书,脸上并未如常人预料般勃然变色,甚至没有明显的怒容。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那双总是蕴着温润笑意,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眼眸,此刻如同古井最深处的寒水,不起波澜,却幽深得令人心悸。
所有的情绪——震惊、恼怒、挫败、乃至杀意,都被他完美地收敛,沉淀在这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表面唯余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紫檀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有规律地叩击着,发出细微而稳定的“嗒、嗒”声。
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安抚内心那头被触怒却绝不嚎叫的凶兽。
“血蛟……红罗刹……”他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他没有慌乱下令,而是迅速在脑海中调取所有关于这股海盗的信息碎片,并与耶律宏、耶律太妃、北境、乃至……某些身影,进行快速而缜密的关联、推演。
太巧了。
时机巧得近乎诡异。
他这边刚对耶律宏动手,那边凶名在外的海盗就精准地撞了上来,目标明确,行动果决,甚至不惜硬闯重镇码头。
这绝非寻常海盗求财那么简单。
是针对耶律宏?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短短几息之间,裴燕洄心中已然掠过千百个念头,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他终于停止了叩击桌面的动作,抬手,对着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心腹幕僚,做了几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幕僚立刻会意,躬身凑近。
他眼神幽深,低沉着声音道:“以摄政司名义,签发一道‘协查海寇、保护商路’的普通公文给水师都督,‘血蛟’近来猖獗,恐影响东海税赋与太后南征筹备……让他务必尽职尽责,清肃混乱海域,剿匪平乱。”
裴燕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冷光:“另关于耶律宏被劫一事,对外统一口径,耶律宏涉嫌勾结海寇,走私违禁,事情败露,欲携赃款潜逃,被我官兵发现拦截,激战中恰遇‘血蛟’海盗接应,双方混战,耶律宏趁乱被同伙劫走……可懂?”
心腹一愣。
大人这是瞬间将一场针对耶律宏的构陷未遂,扭转为耶律宏自身“罪行累累”、“勾结海盗”的铁证。
不仅挽回了官府颜面,也间接打击了宫中的耶律太妃——其弟竟是通匪奸商。
幕僚听得后背发凉,又不禁为这缜密狠辣的算计感到心悸,连忙点头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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