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毒害到嬿婉的珀姐该死,上辈子的卫杨氏母子也该死,根本就令人分不出轻重。他带着两辈子叠加而成的怨毒怒火恣意地在珀姐面孔上宣泄,两只手掌都疼得发酸发胀,像灼烧在炙热的烙铁上,但他仍拼命抓紧可贵的间隙尽可能猛烈又闷声地让珀姐浸润在连绵不绝的疼痛里。
自己简直是被珀姐颠倒黑白地蒙蔽了,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她真与慈文有宿怨,也绝不该将花粉下在皇后名义上要送给公主的吃食里,这杂种怎么就想不到公主谢完恩就直接品尝的这一种后果?他竭力掩饰自己怒火中烧的神情,余光瞥见皇上似玩味地欣赏珀姐的惨状,遂边拧嗓连声问“知道规矩了吗”边打得更狠。
掌心击打在珀姐早已肿胀如笼饼的面庞上,四溢出黏腻而充斥甜腥气的血糊。他的双手沾满了灼目的鲜血,连带着袖口折边的绣纹上甚至他凑得过近的毛领领口也尽是淋淋漓漓的零星血沫。
的确又污秽又狼狈,他内心如自嘲般地一嗤,但立时又满不在乎地想到自己陷在这座满是腌臜、全然不同于前世的紫禁城里就是为了替她铺平前路的,哪怕再难熬也值得。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进忠浑身戾气地以压倒性的武力制裁旁人,他眉眼间哪还有半分从前那个温文尔雅淑人君子的模样,活脱脱就是炼狱里爬出的罗刹恶鬼。嬿婉一时愣怔,恍惚觉得他的形象自己虽未曾见过但熟悉至极,紧接着便慌忙将目光瞥向皇阿玛,好在她确认出他看向进忠的眼神并不是震惊或是难掩嫌恶的。
她以为进忠最多不过抽打珀姐三五下巴掌就会了事,可谁知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越打越重。她虽然不知进忠为何大动肝火至此,但他一心意欲严惩险些伤害自己的人她还是懂的。
不消片刻,进忠的手掌就近乎红肿着隆起,足以见得他花了多大的力道。皇阿玛任由他责打珀姐一时可解释为其一以贯之的恶趣味需得有个奴才帮忙实现,但长久地打下去怕不是会被他看出来进忠有公报私仇的嫌疑,而且进忠的手也确实不能再打了,她蓦然间又急遽地惊慌起来,险些自抑不住地要扑上前去命他住手。
“好了够了,进忠公公就别打了,养心殿里血淋淋的像什么话,等皇阿玛发落了再拖下去由专人惩治也不迟。”她掩住口鼻,顺势移步走向他们,对进忠不耐烦地命令道。
“嗻。”进忠也没多说什么,低声一应,就此将双手迅速地藏进袖中。
可她还是清晰明了地看见了,进忠的手其实比她预想中肿得还要厉害许多,只是被血渍糊着,连片的红肿上又盖着鲜红,方才自己竟没能反应过来。他这两日该如何端茶倒水地当差,她霎时间喉口哽住,眼眶泛起一丝泪意。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对琥姐的苦难很是共情,也为她的早逝而愤慨得恨不能将她的父母、丈夫皆寻个由头打入死牢。但对于珀姐的报复,她非但不觉任何的情有可原,甚至暴戾到想要亲自手刃她。
她将此归咎为珀姐的行径已触及了自己和额娘的生命安全。也是,哪怕仅是触及到利益她也不能忍受,她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性子,但眼前她唯有把那一刻的黯然神伤扣给“珀姐的体无完肤惹人怜悯”。
“你这孩子倒挺心善。”皇阿玛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她也不答,垂首默认了他的夸赞。
珀姐侧躺在地上,血从她的嘴角、脸颊乃至全身上下无数个因挣扎而越发撕裂开的伤口里滴淌不止。她气若游丝,一双空洞的眼半睁半闭着,在皇上打量嬿婉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暂且地静默了。
自己失了理智,将这杂种揍得太暴烈,兴许是吓到嬿婉了。他感觉到全寿错愕不解的目光凝聚于自己身上,令他如芒刺在背般难堪,但他终究是无暇顾及,忙不迭大着胆子斜瞟了嬿婉一眼。
她的胸口轻微地起伏着,像在叹息又像在吁喘,就在自己看她的那瞬,她似有感应一般转睛对他回望,又天衣无缝地把那张泪盈于睫的面孔朝向皇上。
嬿婉不会是在心疼他的手吧,他隐隐觉得掌心有些痛感,下意识地将双手又往袖子深处缩了缩,也将头垂得更低,暗自祈祷着可别是自己胡乱所想这样。
“把她拖远一点。”皇上见珀姐淌出的血将要漫延至自己的明黄缎皂靴上,便随口吩咐了全寿,全寿依言照做。
“魏佳氏,你也别猫哭耗子,你比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是直接逼死姐姐的凶手之一,你有过良心吗?哪怕你解完禁足打听两句我姐的下落我都不要你赔命了…”全寿拖拽得不算重,但随着这微末的几下颠簸,珀姐又幽幽醒转,她瞪大双目不甘地望着在场的众人,忽然回光返照般地厉声叫骂起来,话音刚落,她的口中就喷出了无穷无尽的鲜血,人也猝然瘫软了。
全寿俯身去查看,片刻后转身对皇上道:“万岁爷,珀姐咬舌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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