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五章
他的心思全在嬿婉身上,自然对于慈文是基本忽视的状态。但也正是这一声惊叫让他再度醒神般地移开自己无端又凝结在她面容上的视线,并在同一刻骇然见得慈文正搛着碗里的枣泥糕往自己嘴里送,几乎半块入了口,只是还未咬下。
“别吃!”本能驱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喝止慈文,甚至都作了抢夺她手上筷箸的打算。慈文吓得通身一颤,连筷带枣泥糕全掉在了桌上。
“魏佳主子,方才公主才拿这糕喂过蛐蛐,如今蛐蛐巧合地死了,依奴才所见,您得查查清楚这枣泥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再吃嘛。”他心知自己的反应属实过度得堪称离奇,汗珠子从他的后背汩汩外渗,双脚也有些发软。
他不敢看在场的任何一人或许因截然不同的心情而五彩纷呈的面色,一壁死命掐着手心,一壁竭力作出宦海浮沉中老辣又不失端恭敬主的模样,对慈文继续硬着头皮描下去:“宫里头尔虞我诈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请魏佳主子恕奴才冲撞之罪,但奴才真没什么恶意,您万事谨慎为妙呐。”
“无碍,公公也是为我着想,算不得失礼。”慈文霍然立起身子,诚挚地向他一摇首,目光扫过桌上那盘枣泥糕以及候在旁边近乎吓得跌匍的一众宫女,沉声问:“这枣泥糕是御膳房太监何时送来的?和晚膳一道吗?”
“是…是景仁宫的宫女送来的,在御膳房送晚膳之前,不是一起的。”鸳姐失魂落魄,但还是勉强站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眼前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使嬿婉愕然不已,若说最初还有一丝对促织死去的惋惜和对进忠拐弯抹角的戏谑,那么可言此刻她早已弃下了多余的情感,一门心思都在疑虑这枣泥糕是不是的确有不为人知的毒性。
若是真的,只能说对方不是想害她便是想害她额娘,甚至是在赌能否一箭双雕,恰好她们二人一同吃下。她紧咬牙关,额角已隐隐暴起青筋。
“当时是你接的?为何不呈上来给本宫和额娘看?”可如今必须冷静下来,才能究出事情的始末,她目光炯炯地望着颤抖的鸳姐严肃问起。
“是的,送枣泥糕的宫女说是皇后娘娘下令制了送给几位公主吃的,她走到殿外,奴婢刚好出去,就碰上了。而那时您和主子都在卧房里,奴婢端回来见状没敢打扰。后来您出了卧房还提到一句午膳吃得撑肚不必上点心,奴婢就又去问了澜翠姑姑,她说暂且搁起来,要不到用晚膳时再说…”鸳姐一副快要吓破胆子的模样,言辞虽有些语无伦次,但嬿婉还是听明白也捋顺了。
“是,是有这回事,鸳姐来问奴婢时,奴婢又见春婵与公主您在屏风后头交谈,就没问她或是问您一声,就…擅自做了决定。”澜翠也在一旁紧张地接口。
那么,确实与自己所知的现实皆合得上,至少她们没有十成十的欺瞒嫌疑。她的余光扫过沉默不语的进忠,从他平复下来后几乎未显现出任何异样的面色中仍旧读出了彻入骨髓的担心。
她试图用眼神去安抚他,可横亘在眼前的就是两个她并不十分信任的宫女,她的柔目仅现出一瞬便不得不作了罢。不过,从他心领神会的眴目间,她也看出了他全然懂得自己对他勿要焦虑的劝说,甚至想要反过来安自己的心绪。
“进忠公公,劳烦你去请皇阿玛过来,在他的目视下咱们与太医一道把这件事断清楚吧。”若是错案她也认了,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命太医认真查验是最不会出岔子的了,哪怕他们一时光凭看得不出所以然,也一定会碍于皇阿玛的威严带回去越发细心地推敲。她给进忠下了令后,忙不迭侧首打算出言遣春婵去太医院请人。
“十公主,这…还望您恕奴才多嘴。”他刚想应下就又觉出不对,在自己的影响下嬿婉八成认定了那枣泥糕掺毒,可事实上焉知自己的预感是否有误?万一是虚惊一场,还大动干戈地把皇上、太医都请过来,岂不成了无事寻事白白惹皇上不快。他收回刚迈出的脚步,小心翼翼地上前觑了两眼那只促织,以太监惯有的讨好语调对她分说:“这大冷天儿的,万岁爷要急匆匆摆驾来一趟也算折腾。不如这样,公主您照常令宫女去寻太医的同时再另一人去外头寻寻看有没有其他虫子,最好能捉一只来试试毒,若也毒倒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也好,春婵,你去请太医。”她目光一掠,春婵就领命出门,思索了少顷后,她又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试图替她寻虫的澜翠,出言说还是需得自己去。
“额娘,我想着万一真是冲我来的,还是我自个儿去挖掘线索探究事因会比较安心,而且动作也更快些。”她走至额娘身畔,附在其耳边低声一语。
慈文稍势颔首,以眼神暗示着让她放心,她旋即快步往门外走。
“进忠公公,烦请你在永寿宫暂留,若真要惊动万岁爷的圣驾,有公公在殿内眼观发生的一切也更能作为我们自个儿没动过手脚的佐证。”在她踏出门槛前,听得额娘在身后对进忠如此言说,进忠也立时不卑不亢地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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