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章
“我也觉得极好看,澜翠姐姐与我一拍即合,”自己一定克制不住喜笑颜开了,嬿婉略微收敛了正扬起的唇角,勉强正色道:“我还是来吃点儿东西吧,免得澜翠姐姐挂心。”
说着,她便将手串悄悄褪至衣袖之内,隔着软和的兔毛又轻巧地抚触了一番,脚下步履加快,不消片刻就坐至了方桌前。
今日的肉菜有些奇怪,她的目光扫过那盘较为熟悉的肉干,又落到了膳房送来的一海碗肥腻腻油汪汪的肉上。
“这应该是油焖猪头肉,味道不怎么行,闻着也有些不舒服,我一看到它就觉得这一餐怕是得将就凑合了,不过好在先前领的肉干还没吃完,可以上桌充个数。”额娘见了她的迟疑,连忙含笑解释。
“猪头肉啊…”心中升腾起那桩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虽建立在进忠“受难”的痛苦上,但她就是无端地忍不住,埋下头去窃窃地一通乱笑后,这才边以手扇风边作苦恼状道:“这道菜也太不合我心意了,我一见就觉着似有一只肥硕无比的猪头盯着我瞧呢。”
“魏佳主子,奴才给您送样赏赐。”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接连传来的便是孙财中气十足的嗓音。
“猪真的拱来了,”嬿婉满心懊丧,轻声嘀咕一句后对春婵使了个眼色,又立马换上和煦的笑面迎上前开了殿门道:“孙公公,你来了啊。”
“奴才给十公主、魏佳主子请安,今儿个万岁爷传话吩咐奴才给永寿宫再拨一名粗使宫女打打杂,奴才一得了令就挑拣了合适的人送来了。这位名叫鸳姐的宫女先前曾在御花园、北五所等地任过洒扫之职,手脚麻利爽快,迁来永寿宫勤杂是再好不过的了。”孙财眼珠一转,瞥在鸳姐身上,又道:“快给你的新主子请安吧。”
鸳姐一张红扑扑的脸膛,穿着茶褐色的夹棉褂子,身量合中,只略有些健壮,一打眼便可粗略推知她是个老实朴素的本分人。此刻她不太敢露出笑脸,只依孙财之言十分规矩地跪下去行了大礼,声音也发着颤,似有些没见过这般架势的紧张感。
春婵极懂公主的意思,她先把惴惴不安的澜翠拉到孙财几乎见不着的角落去,然后揣上装银子的荷包快步走上前。
而在她做这两步举动时,慈文和嬿婉皆已心口不一地谢完了皇上的“隆恩”。
眼见额娘正招呼鸳姐起身,嬿婉这时才从恍惚中彻底反应过来,永寿宫里添了无任何一人相熟的新人,原先即将步入正轨的生活终究是这么早就被打破了。
她顾不得去感伤自己真正全然失去了与进忠促膝长谈的机遇,首先占据她头脑的便是皇阿玛这究竟是为何意,而进忠又是否知晓。
若他不知有如此大的变故,过几日照常乘兴而来就完了,她暗自一攥拳,仍旧保持着粲然的笑容道:“孙公公,永寿宫内的确活计多宫女少,不知这添人的主意是不是哪位娘娘见了本宫额娘的处境有些于心不忍才向皇阿玛提了建议?若是如此,本宫可得好好去谢一谢这位娘娘。”
孙财没有当场摇首说不知,嬿婉暗想有戏,稍一拂袖,春婵就取了大块的银锭递到她手中。她热情地上前两步,将银子塞到孙财肥厚而松软的手心里。触碰到孙财的皮肉时,她只觉一阵阵反胃不适急遽袭来,连连遐想了好几遍进忠在大彘的压迫下竭力讨生活的惨样作为比较才勉强止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哟,十公主您诚意十足,奴才当知无不言呐!”孙财笑眯眯地做手势请嬿婉到离众人稍远些的边角去,又恭敬道:“钱言两讫,不过这得借一步说话。事后您是否与旁人吐露奴才无权干涉,但如今是您做主给了银钱,奴才还是得避一避您屋里的下人,以免变了味再传出去。”
“孙公公,你请讲吧。”嬿婉料想毕竟有额娘瞧着,孙财大抵不会做出什么龌龊举止,这才咬牙依了他行至一旁。
“今儿个是保春公公来传的话,保春公公的性子不知公主您是否有耳闻?差不多是能言善道的碎嘴子一个。他说万岁爷最近时常念叨着魏佳贵人的好,估计是有两三回魏佳贵人进养心殿时身边没有随侍宫女叫万岁爷留心着了,所以万岁爷才猜想永寿宫里宫女忙得脱不开身,得再拨一个粗使的去帮衬。”孙财的确没有做出令她不适的动作,只是压低嗓音细细地分说了一遍。
皇阿玛有没有说额娘的好她不确定,这兴许是恭维,但后半句嬿婉是相信的。因为春婵的确告诉过她,自己随主子去养心殿时主子还示意自己留在外头别让皇上有见了惦记的机会,合着这是意外地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原是如此,那…”静下心来,犹觉孙财口中喷吐的气息骚臭得骇人,哪怕其并不刻意作出谄媚堆笑引她作呕的神态,只是那样像一口寻常大猪般伫立着,嬿婉也几乎遭不住了。她假笑得嘴角都开始犯僵,又怕自己笑容太过惹得孙财发觉自己有意讥讽他,遂搜肠刮肚地寻思起了伤心事,又准备道一句还算中听的话结束这段与孙财四目相对的难堪时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