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九章
“谢赏你就拿着,别只顾抑扬顿挫地点头。”嬿婉白了他一眼,把畅音阁里那句词不动声色地还给了他。
“是是是,奴才拿着。”他唇角略微一扬,又迅疾地耷拉下去,几乎是颤抖着手把烙馍馍捧上了。
“清酱猪肉呢?要不要也吃点儿?”他就知自己躲不过,但好在他已瞥到嬿婉只带了一副筷来,此刻正被澜翠握在手中搛馍馍吃,他倒要看看嬿婉会如何夹给他。
“奴才…不饿,谢谢公主的好心,但…真不至于,还是罢了吧。”嬿婉犹豫了一瞬,似乎要选择上手捏取,他见状慌忙劝阻。
“烙馍公公都吃了,也不差几块酱肉,公公稍等,本宫再去取一副碗筷来。”嬿婉的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多半像是铁了心要赐他吃。他的目光从清酱肉上掠过,胃里实在是有些不适,于是也不顾尊卑了,忙不迭拦住她再劝道:“不,公主您慎行,奴才不该多吃您这儿的佳肴。”
澜翠闻此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本就只吃了两小口馍馍,如今被他这么一搅和,一时再也不敢动筷了。
这个蠢进忠,说话简直不过脑子,这岂不是叫澜翠如鲠在喉?嬿婉佯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本宫赏公公好东西吃公公都不愿要,那公公就带着你的馍馍块儿回去吧。”
他至今都懵怔着,难得地又分不清嬿婉是真气愤还是装气愤了,求助似的瞅慈文一眼,慈文的视线对着别处,也没搭理他。
“十公主,奴才错了,”他没了主意,认命地跪下来诚恳道:“奴才不该蛮横地推拒您的赏赐,奴才求公主恕罪。”
虽然她确实有逗弄进忠的心思,也乐于看到他在自己脚下撒娇讨欢喜的模样,但见他如今这般委屈,到底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她干咳了一声,把目光撇开,低声道:“公公言重了,不过…你还是快回去吧。”
既为了掩饰尴尬,也为了对进忠一言进行补救,她连忙转向澜翠,附在她耳畔悄声道:“别往心里去,他是他,你是你,这顿晚膳是我诚心请你吃的,他不肯受赏是他自个儿的问题,你别管他就是了。”
澜翠满心皆是公主给御前副总管赏吃食本就不适当,本想婉言诉出,但望着她对自己格外澄澈的眼眸,澜翠终究还是把这话咽下去了,改口道:“是,奴婢都听公主的,奴婢不管他。”
自己还真陷入两难的境地了,进忠虽站起了身子,可根本不敢如她所言轻易拂袖而去。他呆呆愣愣地候在旁边,见嬿婉与澜翠亲密地交谈,倏地起了几分含冤抱屈的醋意。
“奴才还请公主明鉴,奴才只是不爱食那份清酱肉,并非有意拂了公主的好意。”怕她不喜,这回他没再大喇喇地跪下,只躬身作出卑顺的姿态,待她与澜翠说完后恳切地对她一语。
进忠喜欢什么不好猜,但难得有一样他自己承认的不喜之物,而且他既没有全盘照收,看来他其实并不在以奴才的心态对自己回话。嬿婉到底也有些意外的惊喜,可惜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矜持着说道:“本宫也有些唐突了,公公若不嫌弃的话…再带些烙馍馍走?”
进忠小心翼翼地抬眸觑她,没有面露抗拒,如此她便晓得他并不讨厌烙馍馍了,遂主动又取了两块递给他道:“进忠公公,你拿着吧。”
“奴才谢过公主,奴才这就告退。”他揣着馍馍请了跪安,眼见嬿婉目视自己的眼神仍旧温柔得始终如一,他心下的咯噔霎时消解,又想到当着澜翠的面终究是说多错多,便将这场与嬿婉的会面结束于此,趁澜翠吃馍不备,带着一抹回应她的笑意转身退离了。
一连几日,澜翠几乎都在对永寿宫活计果真如此闲散轻松的惊愕中度过。尤其是夜间若无圣驾前来则无需值更和一日三餐若无特殊情况则皆与主子同食这两点,尤为令她茫然不知所措。
“其实我觉着这是暂时的,以后宫人一多,可能就不成了,如今是因为到底只有你和春婵两个人的缘故,所以我们才能随心所欲地吃和睡。”澜翠委婉向她问起时,春婵刚好也在一旁,她兴叹一声,幽幽地回应了澜翠。
“春婵,真若到了那一日,你不会怪我苛待你吧?”也刚好澜翠如她所想提了这一茬,她顺势拍了拍春婵的肩膀问道。
“若有旁人,奴婢和澜翠肯定要做恭谨守礼的表率,不然怎么能服众,宫里肯定鸡飞狗跳乱套了呀,所以奴婢当然不介意了…不,不仅不介意,还要逼着公主您让我俩恢复寻常宫女应尽的本分呢。”春婵看得出公主有说给澜翠听的意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接口道。
“所以啊澜翠,你来得太晚了,可能都享受不了多久好日子喽,”嬿婉见澜翠一副连连颔首表忠心的态度,怕她太过严肃,也出言逗趣道:“不过你还是放心,有我一口肉吃,也一定有你一勺汤喝。”
“公主,您和主子真是极好极好的人,来永寿宫侍奉您和主子实属奴婢的三生之幸。”澜翠虽然把话说得重了些,以至于她俩闻之皆顿了一刻,但这的确也是她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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