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八章
“进忠公公,要不您还是在这儿等一会吧,兴许主子和公主很快就回来了…奴婢一个人候在这里,主子进来见了万一觉得奴婢不守礼或是手脚不干净怎么办?”澜翠想着自己相对了解十公主,可半分都不曾了解过魏佳常在。毕竟这关乎自己给主子留下的第一印象,宁可严防也不能留下任何散漫的话柄,为了稳妥起见,她不由得恳切出言挽留进忠。
得了,连澜翠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都试图促成自己与嬿婉见面呢,自己又有何理由再推脱。他莫名地扬唇一笑,颔首应了她:“也是,横竖我也没什么差事要做,就留在这里等她们吧。”
至少过去了半个多时辰,门外都一直毫无动静。若有人热热闹闹地闲谈还好,可偏生与他大眼瞪小眼的是他实在与之不愿多讲一句的澜翠。
于是,等待就成了一项难以言喻的酷刑,他将身子的重心轮流更换于双腿,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好受不到哪儿去。在大约已超过一个时辰的态势下,他熬不住想侧首与澜翠说几句话打发时间,可刚瞥目就见她紧张得自己的包袱都快脱手摔落在地了。
“澜翠啊,你主子不是豺狼虎豹,你犯不着这副急样。”他佯装兴叹,实则阴阳怪气地说她。
“不,奴婢不急,就是…就是有点儿喘不过气。”人在万分紧张时可能真的会失态到无厘头地笑出来,他望着澜翠扯起嘴角笑得有几分荒唐,又觉着她确如她所言那般呼吸都急促到近乎吃不消,便只好默默地放弃了接着挖苦她的念头。
其实他们边上无论是软榻还是方桌四周的凳子他都坐过,如今因着澜翠的缘故反倒坐不了了。他感受着腿脚愈发严重的酸麻,内心总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怨气。
嬿婉终于回来了,眨着灵动的杏眼,好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连带着身畔的春婵也满面喜气洋洋的。他见状不慌不忙,先按先前盘算好的那样上前躬身毕恭毕敬打千儿,尽可能为嬿婉留足反应的时间。
“奴才给十公主请安。”他垂下脑袋,出言时没敢再看嬿婉的眼睛。毕竟他生怕若与其对视,不消片刻就能彼此皆猝然发笑。
“原是进忠公公,免礼吧。”他闻言起身时仍不敢抬眸望她,只是恰好看见了慈文的衣摆。
那就正好把澜翠的事直接向慈文禀明了,免得再牵扯上让嬿婉传话。他心知肚明尤其是在被澜翠目视的紧张情况下,其实自己和嬿婉多说一句都会增添好几分笑场的可能。
只是他正想转而对慈文开口时,嬿婉竟先一步抢了他的话头:“澜翠你来了啊,快把包袱搁下,我和春婵去收拾间屋子给你住下来。”
有些尴尬,但他还是按应走的流程,上前几步对慈文道:“奴才见过魏佳常在,这就是奴才为您拣选的贴身宫女了,请常在过目。”
嬿婉其实有想过进忠会尽快将澜翠送来,但并未想到过就是今日,所以她一踏入殿内就见到他俩简直都有点儿发懵。
进忠装模作样的行礼唤回了她的心神,她稍微瞟两眼就觉着进忠如今的模样异常令人想笑。颤动的嘴唇、不愿瞥向澜翠的眼睛和额角挂下的颗颗汗珠无一不揭示着他对自己与澜翠二人共处一室的不情愿,也真是难为他了。
他走向额娘时的步履格外凝滞,她后来望着他的背影才注意到这一点。他像是白日里当差已立了许久,如今又被迫在永寿宫里加练站姿,站得已快要撑不住轰然倒下去匍匐在地了。她又想笑话他,又有点儿不太好说出口的心疼,但为了不与他相视而笑,她选择了忽略他,干脆利落地走到澜翠身边对她寒暄。
澜翠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勉强应对了她几句,就心急忙慌地走向她额娘,格外端恭地跪地行了大礼,口称:“奴婢拜见魏佳主子,主子万福金安,奴婢往后会尽心侍奉您的。”
“好好好,只是这礼太重了,这儿也没有外人,不至于不至于…”澜翠叩首一次,慈文还勉强可以接受,可眼见着她再一次重重地往下叩,架势还是十足的扣响头之态,她当即俯身搀住了澜翠的胳膊劝阻道。
澜翠抬首是抬首了,只不过目光迅疾地一睨进忠的方向,嬿婉不用细想都知道她下意识是怎样的想法了。
要论及“外人”,他们几个人中非要选一个则必是澜翠无疑,可澜翠还被蒙在鼓里把进忠当贼一样防,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奴婢谢过主子。”她不敢轻易出言,只好让这幕荒谬的场面继续进行下去,旋即就见不明所以的澜翠仍旧垂首肃然,对额娘谢得一板一眼。
进忠或许也察觉到局面的可笑了,偏过头去躲在一旁窃喜,她趁机去对着他偷瞄,想把他一颦一笑皆动人的姿态尽收眼底,可意外地发觉他的视线追随着澜翠不放,半瞬都没有看向自己。
嬿婉相当生气,有一刹那甚至想慢悠悠地走到他眼前对他的言行举止找茬儿甩他耳光了。可念及他今日格外疲累,她又忿忿地想着只能先把这一耳光欠下了,待何时他无所事事筋骨懒散再它双倍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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