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张伟,像两条不起眼的游鱼,谨慎地穿行在这喧闹、怪异、充满压迫感的“人群”边缘。张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无数道或好奇、或冷漠、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自己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烤肉油脂香、醇厚的酒气,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野兽、草木和潮湿泥土的奇异气息。巨大的篝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四溅,映照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面孔,更显得光怪陆离。
他们绕过几个正为一块巨大的烤腿肉归属问题而龇牙低吼、像熊又像人的生物,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群围着篝火、跳着诡异祭祀般舞蹈、脸上涂满彩色泥浆的“人”。张伟的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老头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这里靠近那巨大木楼的侧面,光线稍暗,人也稀少一些。老头将背上的帆布包卸下,放在脚边,然后席地而坐,背靠着一块冰凉的山石。
“坐下歇歇脚。”老头示意张伟也坐。他解开帆布包,里面竟然是一些极其普通的干粮——硬邦邦的烙饼,几块风干的、看不出原貌的肉干,还有一个同样印着“平安运输”字样的旧水壶!这水壶的样式,和张伟车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张伟看得目瞪口呆。
老头掰下一小块烙饼,慢条斯理地嚼着,仿佛身处自家炕头,而不是这妖魔乱舞的奇异山谷。张伟哪有心思吃东西,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身体僵硬,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老头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吃着,偶尔拿起那个和张伟同款的水壶,灌上一口。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激烈的争执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角落的平静。
只见三个穿着打扮明显华贵许多的“人”推搡着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几乎接近三米,披着一件金线绣边的华丽袍子,但脸上却长着一个极其显眼、如同鸟喙般向前突出的巨大鼻子,鼻孔翕张着,喷着粗气。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矮胖、穿着同样考究锦袍的家伙,最奇特的是他额头正中竟然长着一只紧闭的竖眼!第三个人则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绿色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鸟喙鼻”显然怒气冲天,对着“竖眼胖子”吼道:“朱老六!你休要抵赖!方才掷骰子,明明是我掷出三个‘六’,豹子通杀!你那破眼珠子是不是又看花了?快把彩头拿来!那串‘百年火枣’!”
“竖眼胖子”朱老六毫不示弱,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放你娘的罗圈屁!高老七!老子这‘三界眼’看得清清楚楚!你那骰子分明动了手脚!落地时是三个‘一’!想蒙老子?没门!”他额头上那只竖眼此刻猛地睁开了!那是一只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暗红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光芒。
“青鳞瘦子”在一旁看似劝架,声音却尖利刺耳,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哎呀,两位哥哥,莫吵莫吵!不就是几颗枣子嘛,伤了和气多不值当!要不……小弟我做个见证,你们再赌一把?赌注嘛……嘿嘿,翻个倍如何?”
三人吵吵嚷嚷,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附近一些“人”也投来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张伟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身后的石头缝里。他祈祷着这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爷”千万别注意到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外来者。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那“鸟喙鼻”高老七被朱老六顶得火冒三丈,无处发泄,目光一扫,恰好看到了缩在角落、穿着格格不入现代夹克、脸色煞白的张伟。他那巨大的鸟喙猛地转向张伟,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恶意和戏谑。
“哼!你们这些没见识的蠢货!”高老七的声音如同破锣,震得张伟耳膜嗡嗡作响,“就知道窝里斗!瞧瞧,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稀罕物’?”他用那巨大的、覆盖着角质层的爪子指向张伟,“咱们赌他!就赌这小子是打哪儿来的!猜对了,方才那局就算赢,彩头翻倍!猜错了,嘿嘿,就给老子滚蛋!”
朱老六额头上那只暗红色的竖眼立刻滴溜溜转向张伟,上下扫视,像在解剖一只青蛙。那冰冷、毫无感情的视线让张伟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似乎冻僵了。青鳞瘦子也凑过来,细长的分叉舌头嘶嘶作响,贪婪地舔着嘴唇:“有意思!高!这赌法高!小子,快说!你打哪个山旮旯钻出来的?”
三张奇形怪状、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脸孔同时逼近,带着浓烈的野兽腥臊味和酒气,将张伟死死围在中间。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巨石,轰然砸下,瞬间抽空了他肺里的空气,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些怪物要拿他当赌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坐在旁边、像个背景般被忽略的老头,突然放下手中那块啃了一半的烙饼。他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动作从容不迫,然后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三个气势汹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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