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郊外的山林深处,夏意正浓。
嫩绿的落叶铺满小径,松针在风中簌簌作响。
多铎刚挽弓搭箭,一箭穿喉,射落一只肥硕的狍子;
正欲下马拾猎,忽见一名亲兵策马如飞,自林道尽头疾驰而来,马鬃飞扬,尘土滚滚。
“郡王爷!大事不好!”
那亲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已封阿济格贝勒为多罗英郡王,并授其‘南讨大将军’之职;
节制广宁吴思贵、图尔格二部,即日将南下辽东半岛,征讨燕山军!”
“什么?!”
多铎手中雕弓“哐当”一声坠地,脸色瞬间铁青如霜。
他猛地一脚踹向身旁老松,树干震颤,松针簌簌而落。
“蠢猪!真是头没脑子的蠢猪!”
他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这都能着了老八的道?!
一个郡王头衔就把他骨头都酥了?!”
他调转马头,厉声喝道:“走!立刻回盛京!”
一路狂奔,多铎口中咒骂不绝——
“黄台吉啊黄台吉,你这阴险毒辣的老狐狸!
几个月来高丽战事吃紧,你死活不肯让我们两白旗插手;
眼看你要低头认输,竟使出这等毒计!”
他越想越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借阿济格那头蠢猪瓦解两白旗团结——好一招‘以兄制弟’!”
如今,阿济格这一倒戈,不仅之前两白旗与黄台吉对峙前功尽弃;
更将两白旗内部撕开一道裂口!
半个时辰后,马队回到盛京停在睿亲王府门前。
多铎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未递出,便大步冲入府门。
可刚踏入庭院,他却愣住了。
只见十余名家仆正忙碌穿梭,将一箱箱金银器皿、玉带锦缎、人参貂皮装入樟木大箱,整整十几担,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府门外空地上,三百匹辽东战马昂首挺立;
鬃毛如墨,四蹄如柱,皆是肩高目如点漆的上等良驹,马鞍上还系着红绸,显然是精心备下的贺礼。
多铎看得一愣,心头疑云顿起。
他大步闯入内院。
“十四哥这是……在做什么?”多铎满心狐疑,快步闯入正厅。
厅内,多尔衮端坐主位,神色从容,正慢条斯理地翻阅账册。
见多铎进来,只淡淡抬眸:“回来了?”
“十四哥!”
多铎几步上前,“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清点财货?
阿济格那头蠢猪要被老八收买当枪使了!
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跳进火坑啊!得拦住他!”
多尔衮却不慌不忙,对身边管家道:“东西都记清楚了?
十五担贺礼,三百匹辽东战马,皆以我和豫郡王多铎的名义,送往英郡王府。
就说——恭贺大哥荣升郡王,预祝南征大捷,旗开得胜!”
“是,王爷!”
管家躬身应诺,立刻指挥人手装车。
不多时,锣鼓喧天,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府门;
引得盛京街巷旗人百姓纷纷探头张望,议论纷纷:“瞧瞧!
睿亲王和豫亲王亲自送礼贺英郡王出征,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待府门合拢,隔绝了外界喧嚣,多尔衮才起身,将多铎引入内室,反手关上门。
“我这不是已经在做了吗?”多尔衮语气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多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满脸难以置信:“你……你还送礼?
还加上我的名义?十四哥,你真看不出这是老八的阴谋?!”
他激动地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焦灼:
“因高丽之事,咱们两白旗共进退,硬顶了老八半年!
眼看他撑不住了——再拖一月,老八必让步!
可现在呢?阿济格一个郡王头衔就投了过去!?
咱们半年的坚持,全白费了!”
此时,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端茶入内;
将青瓷盖碗与蜜饯果子轻轻放在紫檀方几上,又悄然退下。
多尔衮拿起一杯热茶,亲自递到多铎手中,语气温和:
“看你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刚从林子里回来吧?
帽子上还沾着几片榆树叶。先喝口茶,把气匀了再说。”
多铎一把接过,仰头饮尽,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
“别跟我打马虎眼!快说,十四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多尔衮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飘落的银杏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拦不住的。
八哥此番走的是正式调兵流程,又行册封大典,赐金册金宝;
名正言顺,程序完备。
我若强行阻拦,反倒显得咱们挟私废公,阿济格心里必然生怨,以为我妒他得势。”
他转过身摇头道:“他如今志得意满,正觉天下唯他可救辽东。
你若劝他‘莫信老八’,他只会觉得你在嫉妒他封王。劝不得,只能顺之。”
“顺之?”
多铎冷笑,“他还是不是咱们一母同胞的大哥?
当年母妃临终前拉着咱们三人的手,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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