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染透希望学校向导区的走廊,落了一室浅金。
夏静芸合上手里的精神疏导课本,指尖轻轻抚过书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心底那点仅剩的犹豫,终于彻底沉淀下来。
重蹈前世老路的惊心还萦绕心头,轮回觉醒后的清醒,像一股凉澈的泉水浸骨入腑。她比任何时候都明白,这一世,她不想要旁人的救赎,不稀罕迟来的补偿,更不奢求谁后知后觉的愧疚,勉强拼凑的亲情。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两个字:安稳。
一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谁也夺不走、扰不了、绑架不得的安稳。
心底盘旋许久的念头,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清晰笃定,稳稳落定,成了她此生唯一、绝不动摇的归宿。
归隐。
寻一颗偏僻无人的宜居星球,远离主星中心,跳出六大家族的圈子,挣脱联邦条条框框的责任束缚,斩断所有人情牵绊。往后星际纷争、家族恩怨、世间荣辱,通通与她无关。
她只想从这场纠缠了两世的命运棋局里,干干净净抽身退场。
夏静芸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
晚风裹着星舰余味与草木清气漫进来,拂乱她额前碎发。远处哨兵区的训练呐喊此起彼伏,空气中浮动着层层精神力波动,满是热血、责任、荣耀,还有躲不开的牺牲与身不由己。
这些,她早就倦了。
前世一辈子,她为夏家隐忍,为展家背负,为所谓责任奔波,为那些从未真心待她的人耗尽心神。到最后落得葬身星怪腹中,连一句发自真心的惋惜,都没能等到。
好不容易轮回重来,她竟还是不知不觉掉进旧模式里。
习惯性退让,习惯性隐忍,习惯性逼着自己懂事,习惯性把旁人的情绪和需求,都摆在自己前面。
凌楠一个失望的眼神,她便沉默不语;
夏景逸几句愧疚说辞,她便默默接受;
夏静蕾稍一哭闹示弱,她便下意识妥协;
夏湛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她也只能默默原谅。
明明她早已背靠展家,有干爹干妈用性命换来的底气,有 Riti 这个被人捧在手心的身份,骨子里却还是缩在壳里,依旧学着小心翼翼讨好、温顺顺从。
直到看清自己又在重蹈覆辙,她才彻底惊醒。
再一味退让,就是把前世的苦再受一遍;
再刻意隐忍,便是往同样的深渊里再跳一次;
再逼着自己懂事,只会亲手断送好不容易重来的人生。
够了。
两世的委屈、伤痛、期盼与落空,早就够了。
她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这颗心,前世被磋磨得千疮百孔,今生又在人情冷暖里渐渐冷淡,如今总算可以不用为任何人跳动,只忠于自己。
“找一颗宜居星,彻底脱离联邦,脱离家族,脱离所有纷争。”
夏静芸轻声低喃,语调平淡,却带着刻进心底的笃定。
这不是逃避,也不是怯懦认输。
是看透生死人情后,主动为自己选的归途。
她不想要什么盛名加身,不贪图权倾星际,更不愿站在高处被万人瞩目、被身份裹挟。
她只盼往后日子:
晨起不用硬装乖巧懂事,夜里不必被前世梦魇纠缠;
不用看人脸色度日,不用迁就旁人喜怒哀乐;
不再被姐姐、长女、义女、向导这些身份绑住手脚;
不必为了谁的期待委屈自己,更不必为了所谓大局牺牲本心。
她想要一方真正只属于自己的天地。
空气干净,气候温和,光照恰好。
种满漫山桔梗,一如席梦生前最爱的模样。
盖一间小巧木屋,囤满一柜子爱看的书,抬眼就是整片安静星空。
没有偏心的母亲,没有敷衍的父亲,没有骄纵争抢的妹妹,也没有一味偏听偏信的哥哥。
没有暗处阴谋算计,没有黑洞星怪的威胁,没有联邦强加的义务,更没有家族拿来做筹码的联姻。
世间纷扰,皆不入局。
只剩她一人,自在安稳。
念头一旦扎根,便在心底肆意蔓延,压下所有杂念纠结。
她要彻底抽身,彻底脱离。
脱离夏家 —— 那座从出生就满是偏心,耗尽她两世期盼,最后只剩满心凉透的宅院。凌楠的偏爱、夏景逸的愧疚、夏静蕾的争抢、夏湛的后知后觉,她一概不沾。不争辩,不报复,不原谅,从此各自安生,两不相欠。
脱离凌家 —— 满是误会与偏见,从来没真正站在她这边的亲戚圈层。凌泽的照拂、凌鸣玉的草率证词、凌家的立场牵绊,她通通放下。不攀附,不依赖,不牵连,不亏欠。
脱离六大家族的光环与桎梏 —— 那些旁人艳羡的荣耀背后,尽是牺牲、算计与身不由己。往后她不再是谁的附庸,不是联姻棋子,不是被争抢的向导,更不是谁寄予厚望的后辈。
脱离联邦的规训与责任 —— 联邦需要向导奔赴战场、扛起战力、奉献牺牲,那是旁人的选择,与她无关。她不想做英雄,不想当楷模,更不愿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牺牲品,只想做个平凡渺小、无人留意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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