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一脸后怕,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我就是怕她。
她说话跟长枪戳我一样,一枪一个窟窿。关键她说的全都是事实,我连狡辩都找不到由头。
最后还把法子都给我讲出来了,连怎么处置张清和刘正都安排好了。
你说我还能说啥。”
扈三娘苦笑一声。
想到刚才安若贵那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每一句都有理有据,每一个安排都切中要害,就连她都感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不需要靠声量和武力来支撑的气场,靠的是脑子和手腕。
关键是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在替官家分忧,替王妃分忧,替那些护着琼英的田虎旧部们分忧。
让你愣是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乖乖听着,乖乖点头。
两女对视一眼,忽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后宫的女人,还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安若贵出身郓城大族,从小在生意场上打磨,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是很早就把所有的情愫都放在王伦身上的,这些年不求名分,不求露面,只在暗处替王伦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样的女人,谁敢小看。
“走吧,该去上值了。”扈三娘低声说道。
琼英也点点头,难得地没有再多嘴。她扛起方天画戟,跟上扈三娘的脚步,两人的甲胄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渐渐远去。
夜里的皇城非常热闹。
这座皇宫的原主人还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做俘虏,而此刻东京城的皇宫,正迎来了梁山将领的盛大宴席。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些曾经蜷缩在水泊山寨里的草莽好汉们,如今堂堂正正地坐在了大内的殿堂之上。
无数的将领鱼贯而入。
有人穿着崭新的官袍,有人还披着来不及卸下的甲胄,有人腰间挂着宝刀,有人手里提着贺礼。
宫门口的内侍们忙得脚不沾地,一声声通报此起彼伏。
李俊与张顺也到了。
他们到的时间稍晚一些,左右还跟着阮氏三雄。
五个人都是水上的好手,走在一起自有一股江湖气。
张顺的脸上挂着浅笑,李俊则是不苟言笑地打量着四周的宫墙。
他们先后跟徐宁、徐猛子、刘唐等人打过招呼,彼此抱拳寒暄。
徐猛子拍了拍阮小七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
然后又遇见了秦明、关胜等人,秦明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还有朱仝、卢俊义、黄信,人太多了,摩肩接踵,不断打招呼,抱拳的胳膊几乎就没放下过。
宴会大厅很大,许多无用的隔断和屏风明显经过了拆除,只为让空间更大,可以布置更多的座位。
长案一张挨着一张,从殿头一直排到殿尾,案上摆着酒壶和果品,烛火映在漆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宫女和太监来回穿梭,端着酒壶和菜肴,不断引领着将领们前往各自的位置。
有人坐在前头靠皇帝近的地方,有人坐在侧边靠窗的位置,每落座一人便有侍从上前斟酒。
当李俊、张顺、阮氏三雄、童家兄弟们纷纷落座之后,李俊环视了一圈大殿。
殿中人头攒动,将星云集,从前只能在梁山的聚义厅里挤着坐的兄弟们,如今一个个正襟危坐于煌煌大殿之中。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感慨道:“到了今日,我才真正明白,跟对了人,到底是何意思。”
阮小七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中格外响亮:“要说起来,俺们三兄弟那都是很早就跟了官家的。
当初在石碣村的时候,俺们便跟着官家打官兵了。
我还想着给官家披黄袍,没想到让武松哥哥给抢了先。我真的是想给官家披一件,亲手给他披上。”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大笑。
童威笑得直拍桌子,童猛更是笑弯了腰。
张顺心情很好,他端着酒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初在浔阳江上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跟王伦一起在江上撑船,一起喝酒,一起谋划着下一步。
那些画面如今想起来,恍如昨日。
可是想到亲兄长张横,他的笑容便淡了几分,不由得有些失神。
若是兄长还在,今日也能坐在这大殿里了。
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很感慨。他们这些曾经在江上打鱼的人,这些曾经被官府追得满山跑的亡命之徒,此刻登堂入室,坐在朝堂之上,成了这新朝的元勋。
“真的是没想到,真真做到了开国功臣。”阮小七哈哈大笑,脸都笑烂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俊也点了点头。
一路走来,真的如梦境一样。
从水泊里的小头目,到如今的开国将领,这中间隔了多少场仗,多少回生死。
他不由得环视了一圈大殿。
太多将领了,梁山系的老兄弟们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孙安、卞祥、乔道清他们也领着一群人坐在左侧,再就是呼延灼、关胜、韩滔、彭玘这些后来归附的朝廷武将,一个个也都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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