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颓然坐在椅子上。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没错。
不管是端午的死还是小酒的死，都和北霁脱不了关系。
北霁坐在清明对面，目光直勾勾看着清明，可从他的眼神里，却只能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椅子。
若是有外人在场，便能看到北霁像个疯子一般在对着空气说话。
“你既然来到这了，想来心中必然有诸多疑问需要解答吧？”
“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安排那么多试炼？”
“想要知道自己明明愿意为了天下慷慨赴死却还要被如此折磨？”
“在知道自己有异族血脉的时候或许心中有过答案。”
“或许会觉得，是我对你们这些异童不放心，所以要先考验考验你们的心性。”
清明双眼无神地看着北霁。
方才北霁说的那些话给他的震动太大，到现在都缓不过神来。
心中那一点想要掀翻北霁棋盘的冲动也在缓缓淡去。
不管自己做什么，似乎北霁都已经想好了后手。
不仅仅是自己，就连师傅和李雨田在海外设计的水淹天渊计划也在北霁预料之中。
这种挫败感，深深萦绕在清明心间。
不管自己武道境界到什么地步，终究还在北霁棋盘之内，永远在他翻掌之间。
直到这时候，清明才能真正理解魏浩然和魏沉珂两位帝王临死前的无奈。
两人虽然是在北霁的帮助下称帝，但能维持两国局势这么多年，他们也是天纵之才。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被北霁牢牢掌握在手中。
望着对面依旧在侃侃而谈的北霁，清明心神放空。
明明是七十年前就死了的人，不，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八十年了。
可他不仅能算计八十年后的整座天下，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更是连自己来到此地想要问什么问题都能精准猜中，并做出解答。
这种算计，自己拿什么翻盘？
他真的是人么？
就在清明神情恍惚的时候，北霁的下一句话让清明回过神来。
“若是其余棋子，我自然没必要对他们解释，但你的话，必须要与你讲清楚。”
“首先你要知道一件事，我的布置，皆是在圣人布局之外。”
“也就是说，若圣人布局能够解决异族浩劫，那自然用不着我的这些后手，那一盘棋，是对抗天道的第一道防线。”
“我这一局暗棋，是第二道防线，也是人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我输了，那人族便输了，从此千秋万代，人族将会成为历史，再不复存在。”
“对你来说，不论那盘天地棋局是胜是负，或许都不是好事。”
“胜了，那你吃的这些苦便都用不上了，你身边因为我的布置而死的人，全都白死。”
“但若是圣人棋局输了，你或许会比现在还要苦......”
北霁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就像是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小事。
“圣人棋子落在镇天关，为将者应该是从李家天骄中选，至于到底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而我作为人族的最后一道防线，自然落子在镇天关之后......”
“至于到底是哪里，你不用知道。”
“可有一件事，全天下所有人都还被蒙在鼓里，只有能在天地棋局上落子的圣人才知晓。”
“即便是我，也是从诸多蛛丝马迹中琢磨出来。”
“也正是因为知晓了这件事，我才用你们这些异童另外做了布置。”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需要经过这么多考验心性的试炼。”
清明暂且按下心中的自卑，疑惑地看着北霁 。
北霁正色道：“这些异族，永远不会被消灭。”
“不管是百年之后，还是千年之后。”
“只要我们人族在一天，那这些异族就会一刻不停地攻打人间，占据我人族土地。”
清明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如果说之前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力交瘁，那么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依旧在心湖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还没等清明多想，北霁又是补充道：
“异族气运与人族气运紧密相连，只要人族不灭，异族就不会消失。”
“即便是程儿斩天之后，也仅仅只能让天道不会催生出其他生物对抗人族。”
“异族，诞生于虚空，和人间的任何生物都不同，没有繁衍方式，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只知道杀戮，吞噬。”
“即便你们这一次结束异族浩劫，百年之后，依旧还会有异族浩劫到来。”
“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清明如遭雷击，跌坐在地上。
如果异族真如北霁说的这般永远杀不完。
那镇天关的登天强者们牺牲是为了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消灭那一次的异族浩劫么？
这不就是饮鸩止渴么？
那北霁在世时所说的，会在他的布局下彻底终结异族浩劫，是空口白话么？
清明能理解那些圣人们不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的良苦用心。
是希望人族还能继续坚持，一次一次地击败异族，为未来的人族争取时间。
可越是隐瞒，当这个消息真的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就越是让人生出无力感。
这种哪怕是豁出性命也只能做无用功的感觉，简直让人绝望。
不过很快，清明眼睛就锁定在了对面的中年儒生身上。
哪怕是对此人恨之入骨，但清明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才智。
这人既然能布下这种横跨死后百年的惊天棋局，那就必然有办法。
直到这时候，北霁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会放任程儿和他那个没用的舅舅在海外布置下了所谓能掀翻我棋盘的后手。”
“他们大概觉得，只要他们解决了异族浩劫，从此便再无后顾之忧，那我的这些布局也就没用了。”
“若他们真有这样的本事，我也就放心了。”
“水淹天渊，兴师动众，但确实能为人族增添一点胜算。”
“可行，但还不够。”
“想必你们应该也见到了，异族通往人间的虚空通道，并非固定，而是有特殊的手段能开在他处。”
“若是不能解决这件事，水淹天渊就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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