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太行山区，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脊，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山间小路被积雪覆盖，只留下野兽和零星行人踩出的模糊痕迹。
克难坡，晋绥军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所在地。
阎老西披着狐皮大氅，站在指挥部的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山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外面的世界显得扭曲而模糊。屋子里生着炭火盆，但寒意还是从墙壁、门缝里钻进来，呵气成霜。
“总司令，八路军总部回电了。”参谋长赵程拿着电报纸走进来，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阎老西转过身，接过电报。电文不长，用的是明码，但内容隐晦：“阎公钧鉴：来电收悉，事关重大，拟派代表于三日后赴克难坡面商。路线及护卫事宜，请贵部安排。第十八集团军总部。”
“代表？”阎老西沉吟，“会是谁呢？”
“电文里没说具体姓名，只说是‘代表’。”赵程道，“不过从措辞看，级别不会低。”
阎老西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八路军太行山根据地的位置，划到克难坡：“走这条山路，虽然绕远，但隐蔽。派一个连去接应，要可靠的人，穿便衣，不要暴露身份。见面地点……就定在西沟那座山神庙，那里偏僻，平时没人去。”
“谈什么条件？”赵程拿出笔记本。
阎老西坐回太师椅，炭火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第一，情报共享。鬼子最近的动向，他们知道多少，我们要知道多少。第二，联合作战。如果鬼子真的进攻中条山，八路军必须从侧翼牵制，至少拖住鬼子一个旅团的兵力。第三，物资交换。咱们给他们一批工人，他们给咱们药品和电台设备。”
赵程迅速记录：“这些条件，八路军会答应吗？”
“讨价还价罢了。”阎老西摆摆手，“关键是要让他们知道，合作可以，但咱们不是傻子。你去准备吧，三日后，你去见。”
赵程点头退下。阎老西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眼神深邃。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和八路军合作，也是阎老西目前没有办法的办法，做墙头草也是有代价的
同一时间，八路军太行山根据地，总部驻地。
一座普通的农家院落里，正屋点着油灯，窗户用厚棉被遮着，光线透不出去。副总指挥、副总参谋长、参谋和作战参谋四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份电报。
“阎老西这次主动联系，是个信号。”副总指挥指着地图上的克难坡，“晋绥军上次损失不小，现在急于恢复元气。但他们单独对抗日本人，力不从心，所以想拉上我们。”
副总参谋长接话：“从我们掌握的情报看，日军第一军最近确实在频繁调动。筱冢义男从国内要来了两个新编师团的补充兵员，还运来了大量水泥、钢筋，正在加固各个据点的工事。这不像要进攻，更像是在准备防守。”
“所以宫本太郎交代的那个‘一月进攻计划’，很可能是假的。”参谋说，“筱冢义男在放烟幕弹，那么它们的目标会是什么呢，晋绥军？”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窗外风声呼啸，卷着雪粒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阎老西想跟我们谈，我们可以谈。”副总指挥打破沉默，“但派谁去？这是个问题。”
“我去吧。”说话的是386旅旅长。他一直坐在角落的火盆旁烤火，这时站起身，“我跟阎老西的人打过交道，上次联手打鬼子，就是我带的队。对那边的情况，我比较熟。”
副总指挥看了看他：“你一个旅长去，级别够吗？”
“够不够，得看谈什么。”旅长说，“如果谈具体的战术配合、物资交换，我这个旅长正合适。如果谈战略层面的东西，我可以代表总部表达意见，但最终决定还得总部来做，而且一开始就 更高级别的人去的话，万一谈不拢，岂不是伤了彼此的面子”
副总参谋长想了想：“也好。旅长去，既显得重视，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我们太急切。带一个警卫排，化装成商队。
“见了阎老西，怎么说？”旅长问。
“实话实说。”副总指挥道，“把咱们对日军动向的分析告诉他，把宫本太郎的情报也告诉他，但要点明，这可能是假情报。咱们坦诚，他才能相对坦诚。”
“要是他提条件呢？”
“可以谈。”副总指挥说，“但底线不能退。对日军的牵制是彼此的，不能说坐山观虎斗。
作战参谋补充：“重点是让他相信，合作对双方都有利，其实他也明白，我们无论哪一方，都无力承担日军不惜代价的猛攻”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详细讨论了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对策。夜深了，炭火盆里的炭快烧完了，屋里温度降了下来。
散会前，副总指挥最后说：“这次见面，意义重大。搞好了，能建立一道联合防线，共同应对日军的威胁。搞砸了，可能会加深猜忌，甚至引发摩擦。旅长，担子不轻。”
旅长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土：“放心吧首长，阎老西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懂得算账。现在合作对双方都有利，这笔账，他算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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