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如懿的时候，皇上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埋怨，
“如懿这个皇后，做得实在不称职，朕让她替朕分忧解难，她倒好，百般推脱，遇事只会说几句空泛的大道理，半点实在的主意没有，半点担当没有，除了添乱，她还会做什么？”
这番话憋在他心里许久，此刻对着青棠，便像开了闸似的，毫无保留地倾倒出来。
他不需要在青棠面前端着皇帝的架子，不需要每句话都三思而后行，因为青棠从来不会反驳他、不会说教他、不会用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来堵他的嘴。
青棠垂着眸，指尖轻轻抚过自己手中那盏茶的杯沿，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惊讶的神色。
皇上这番话，她听着只觉得再顺耳不过了，如懿可不就是除了添乱什么也不会么？
真到了要紧时候，哪一次不是缩在后头等着事情自己出现转机？
她最喜欢的就是精神胜利那一套。
可青棠没有顺着皇上的话去诋毁如懿。
“皇上连日为家国大事操劳，已是心力交瘁，原想着皇后姐姐在身边，能为皇上分些忧、解些难，结果反倒让皇上更添心烦，也难怪皇上会动气。”
顿了顿，她又道：“皇上身在高处，事事都要权衡，样样都要周全，连至亲之言、枕边之人，都未必能真正懂得皇上的苦衷。旁人只当皇上坐拥天下，决断轻易，哪里知道皇上每一个抉择背后，都是万般的为难、千般的取舍。”
这一番话恰好戳中了皇上心底最柔软、最孤寂的地方。
是啊，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人人都觉得他金口玉言、无所不能，可谁又曾想过，他做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权衡与牺牲？
皇上望着青棠，望着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望着她微微低垂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的淡淡阴影，望着她唇边那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心疼的浅笑。
他心头的烦躁，像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过，竟渐渐散了不少。
比起如懿的固执己见，比起太后的咄咄逼人，眼前这个女子才真正懂他、顺他、肯安安静静地听他吐尽满腹委屈。
皇上伸手，握住了青棠搁在膝上的手。
“还是你懂事。”
青棠微微低头，眼睫轻颤，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
皇上与太后冷战了数日，彼此都绷着那根弦，谁也不肯先低头。
可朝堂上的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递上来，准格尔的使臣在京中盘桓不去，礼部的官员急得团团转，连声催促皇上早日定夺。这桩和亲，终究不是太后几句话便能拦下的。
月余光阴倏忽而过，端淑长公主到底还是嫁给了达瓦齐。
不过皇上对达瓦齐并不放心，目光落在了北边的另一件事上。
巴林部是准格尔世代宿敌，盘踞草原多年，铁骑骁勇，势力不容小觑。
准格尔已经与朝廷结了亲，若再放任其在草原上一家独大，只怕后患无穷。
皇上权衡再三，心中已有了计较，拉拢巴林部，以制衡准格尔，方是上上之策。而拉拢的最佳方式，莫过于联姻。
一番斟酌之后，圣旨便下了。
巴林部首领之女巴林湄若，接入宫中，册封为颖嫔。
颖嫔入宫那日，天高云淡，她眉眼间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爽朗与鲜活，像是从旷野上吹来的一阵风，莽莽撞撞地闯进了这座规矩森严的牢笼。
皇上对于年轻漂亮的颖嫔很是新奇，一时之间也是宠爱有加。
转眼便至九月，木兰秋狝的时节到了。
皇上每年都要去木兰围场住上一段时日，既是习武狩猎，也是彰显国威。
可今年的安排，却比往年多了几分审慎。
上一次木兰秋狝的遇刺风波，至今想起来仍让皇上心有余悸，是以此番随行的嫔妃，他斟酌了许久。
舒妃自然是去不了的，十阿哥本就体弱，太医说需得留在圆明园好生将养，不宜长途奔波。
舒妃是十阿哥的生母，孩子病着，她哪里走得开，皇上准了她留在园中照料，又赏了好些药材补品下去。
至于如懿，准格尔一事上她的推诿与争执，至今仍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分忧解难的皇后，不是一个遇事只会躲在后头讲大道理的摆设。
最终，随行的名单定了下来，简简单单，只有两个人。
青棠与颖嫔。
一路策马向北，京城的灰墙黛瓦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旷野与连绵的群山。
远离了深宫的压抑，远离了太后的冷脸，远离了如晦的朝堂纷争，皇上的心情也渐渐舒展，眉眼间甚至浮现出久违的轻快。
颖嫔是最快活的。
她本就是草原上长大的女子，到了这围场，简直像是鱼儿入了水，浑身上下都透着自在。
而青棠则安静得多。
于是刚到塞外的头几日，皇上都是带着颖嫔出去骑马狩猎。
可连着几日过去，这股新鲜劲儿便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