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户内海的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吹过阿苏惟将一行人的衣袍。此刻他正行进在前往毛利家本城吉田郡山城的驿道上,腰间悬挂的毛利家通传令牌被风拂动,发出轻响。自出云与吉川元春达成初步约定后,他便加急赶路,欲亲见病重的毛利元就,敲定山中鹿之介的保全事宜。
可就在行至安艺国边境的港口驿站时,一封来自九州的急信,让阿苏惟将暂时驻足。信是甲斐宗运所写,字迹仓促,这可是不多见的景况,而且字里行间满是对九州局势的担忧:大友家围困龙造寺家不利,竟以一场惨败落下帷幕。
阿苏惟将展开信纸,指尖划过字句,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毛利元就的突然病重,不仅给了出云尼子家喘息之机,更间接改变了九州格局。此前毛利家与大友家在筑前、丰前一线相互牵制,大友义镇虽有心重振在九州的威信,却始终不敢倾尽全力。如今毛利军因主君病重收缩防线,牵制之力骤减,大友义镇终于抓住机会,将满腔野心尽数投向了肥前的龙造寺家。
这位近年沉迷基督教、依旧嗜战如命的大友家当主,从未给领地留出休养生息的时间。刚结束与毛利家的对峙,便立刻下达了新一轮总动员令,以“清扫肥前”为名,在麾下领地及附属势力中扫地为兵。志贺家、伊东家等依附于大友家的豪族不敢违抗,只得勉强凑集兵力响应,最终竟集结起一支六万余人的大军。
大友义镇任命自己的弟弟大友亲贞为总大将,率军远征肥前,目标直指龙造寺家的核心据点佐嘉城。消息传到肥前时,龙造寺隆信正深陷领地消化的困境。此前龙造寺家虽趁大友家与毛利家对峙之机扩张了不少地盘,却根基未稳,新归附的豪族心怀异心,地方民心尚未收服。
面对大友家六万大军的压境,龙造寺隆信与锅岛直茂等家臣紧急清点兵力,最终只凑出五千余人,除去留守各地的必要兵力,能用于固守佐嘉城的更是不足四千。双方兵力差距悬殊,龙造寺家几乎被逼到了绝境。
此时的阿苏惟将远在京都,既被尼子家复兴事务牵绊,又需筹备与织田家合作之事,九州商路更是要维持运转,根本无法抽身返回。大友义镇也深知阿苏惟将的处境,因此并未强行征召其出兵,只是让原本在阿苏家充当寄骑的高桥绍运,率领少量兵力代表阿苏家参战——这份安排,既是给阿苏家留了颜面,也变相确认了阿苏惟将在此次远征中的中立姿态。
四月的肥前,草木葱茏却透着肃杀之气。大友亲贞率领六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肥前境内,未遇太多抵抗便兵临佐嘉城下。看着这座城墙不算高大、防守兵力薄弱的小城,大友军普遍生出轻敌之心。
打不下毛利军,还打不下你龙造寺?
不少家臣提议即刻猛攻,一举破城,可大友亲贞虽为总大将,却性格优柔寡断,又深知龙造寺隆信的军事才能,不敢贸然出击。最终,他采纳了稳妥之策——对佐嘉城实施长期围困,切断所有粮道与外援,逼迫龙造寺军出城决战。
佐嘉城内,龙造寺隆信面色凝重的召集众家臣议事。帐下一片沉寂,五千对六万的差距如同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就在此时,锅岛直茂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的说道:“大友军兵力虽众,却多是临时征召的农民与各豪族的私兵,人心不齐,且长途远征,补给漫长。我等只需坚守城池,妥善分配粮草,鼓舞士气,待大友军粮草耗尽、士气低落之时,便是反击之机。”
龙造寺隆信点了点头,当即任命锅岛直茂为守城总指挥,全权负责佐嘉城的防御。锅岛直茂果然不负所托,先是将城中有限的粮草、军械登记造册,按人头定量分配,杜绝浪费;再是亲自巡查城墙,修补防御工事,将四千兵力合理部署在各个要害之处;更难得的是,每日都亲自慰问士卒,鼓舞众人死战到底。
大友军的围城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起初,大友亲贞还会下令每日发起数次进攻,以试探佐嘉城的防御虚实。可每次进攻,都被锅岛直茂凭借高超的指挥艺术击退——时而派精锐从后门突袭大友军侧翼,时而利用城墙上的弓矢、碎石密集反击,甚至还组织了小规模的夜袭,扰得大友军不得安宁。
几次进攻下来,大友军伤亡百人,却连城墙的一角都未能攻破。
时间一久,大友军的懈怠之心便渐渐滋生。原本就因连番出兵而怨声载道的士卒,此刻被困在佐嘉城外,每日面对单调的围城生活,再加上粮草补给日渐紧张,军纪愈发涣散。各豪族的私兵更是出工不出力,平日里要么躲在营帐中闲聊,要么偷偷劫掠周边村落,唯独在进攻时消极避战。
大友亲贞虽有心整顿军纪,却碍于各豪族的势力,不敢太过强硬,只能听之任之。
围城之战从四月一直持续到八月初,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佐嘉城依旧固若金汤,而大友军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府内城的大友义镇得知前线毫无进展,心中震怒不已。他本想借此次远征重振大友家的威名,却没想到六万大军竟被一座小城牵制数月,耗费的粮草、军械不计其数,领地内的民怨也日益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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