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的这汉子身高足有一米九。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络腮胡子又粗又硬,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闪着凶光。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无袖汗衫。
露出两条筋肉虬结,布满陈年伤疤的粗壮胳膊,下身是一条同样油腻破烂的粗布裤子,腰间用一根麻绳系着。
脚上蹬着一双露了脚趾的破胶鞋。
最显眼的是,他腰间还别着一把厚重的砍骨刀。
刀锋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这是东街卖肉的张屠夫。
本名没人记得了,都叫他张屠夫或者张屠子。
此人是缅东本地一霸。
性子暴烈,力气又大,早年跟人抢地盘打架,一个人放倒了对方七八个,自己也被砍了好几刀。
但硬是挺过来了。
后来就在东街口支了个肉摊,卖猪肉。
也卖别的肉。
据说有些来路不明的野味甚至……。
生意不算大,但因为他够狠,没人敢惹。
也没人敢少给他钱。
他交保护费倒是爽快,但谁要是收多了或者惹他不高兴,他真敢提着刀上门理论。
铁头在的时候,手下有个小头目想多敲他点钱,被他堵在家里。
当着他老婆孩子的面,用杀猪刀比划了半天。
吓得那小头目差点尿裤子。
最后铁头倒台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从此。
张屠夫的名头在缅东底层更响了。
属于那种滚刀肉的角色。
此刻,张屠夫提着刀,大喇喇的站在台前,仰头看着台上的方绪民。
脸上满是不屑和挑衅。
“这便宜能不能占,老子先来尝尝咸淡!”
他声音如同破锣。
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要是他娘的坑我……”
他掂了掂手里那把沉重的砍骨刀,刀锋反射的光划过方绪民的脸。
然后他咧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狞笑道:“老子也不活了!直接绑个炸弹进你们百和园,给你们全他妈的炸求了!”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充满了狠厉和光棍气质。
既是威胁,也是警告。
别想糊弄老子,老子不怕死,你们要是玩阴的,大家就一起玩完!
台下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对!张屠夫,就你牛逼,你先来啊!”
“哈哈哈!张屠子,看看他们敢不敢坑你!”
“对啊,不行你就杀猪一样,给新上台的那个韩满江也宰了!”
“他们老大估计还没猪难杀呢!哈哈哈!”
起哄拱火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缅东的群众生态。
自己不敢出头,但乐得看见别人出头。
出头的人成功了,他们跟着沾光。
出头的人倒霉了,他们看场热闹,还能在心里庆幸不是自己。
没有丝毫的集体意识。
也没有对可能改善现状的政策的丝毫维护之心。
只有赤裸裸的看客心理和占便宜心态。
张屠夫要是真被坑了,他们不会同情,只会嘲笑他傻逼。
然后更加坚信自己的聪明。
方绪民的目光落在张屠夫身上。
又扫过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砍骨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对张屠夫的勇猛表示认可。
至少,他敢第一个站出来。
省去了很多僵持的时间。
“好。”
方绪民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对登记桌后的小弟示意。
张屠夫呸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将砍骨刀哐当一声随手扔在木台边缘。
刀尖深深扎进木头里。
然后几步跨上那不算高的木台,走到登记桌前。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负责登记的小弟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拿起毛笔,蘸了蘸旁边破碗里劣质的墨汁。
“名字?”
小弟问,声音有点干。
张屠夫粗声粗的喊道:“张大山!”
小弟定了定神,开始一笔一划的记录。
“年纪?”小弟又问。
“三十八!他娘的,问那么细干啥!”
张屠夫不耐烦的催促,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小弟。
仿佛对方再慢一点,他就要动手似的。
小弟不敢多问,连忙低头写着。
接下来又问店铺位置,在东街哪一段。
具体门牌,其实就是个棚子的编号。
经营多久了等等。
张屠夫虽然暴躁,但这些问题倒也不算过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他便一一粗声回答了。
“五年多了!老子在缅东杀了五年猪,交了他娘五年的钱!”
说这话时。
他脸上横肉抖动,显然对过往的盘剥依旧耿耿于怀。
小弟记录完毕。
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放下毛笔,从旁边那一摞码放整齐的木牌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块。
那牌子半个巴掌大小。
牌面用烧红的铁烙了一个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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