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假的啊?”
终于,人群里响起第一个声音。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声音颤抖着,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还能免费喽?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质疑的闸门。
“不知道啊,谁知道是不是换个法子剥削咱们的!”
一个中年妇女尖着嗓子喊道。
她怀里抱着个瘦小的孩子,眼神里满是警惕。
“咱们这种地带的人能掌权,不都是谁枪杆子硬谁坐台吗?谁考虑过咱们啊!”
“就是!估计是怎么坑人呢!”
一个光着膀子,身上带着矿灰的汉子粗声附和。
“肯定先骗你登记,把家底摸清楚了,然后变着法儿找你麻烦,收得比百分之六十还多!这种套路,老子见多了!”
“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肯定是想摸清咱们底细,以后好下手!”
“免管理费?他们靠什么活?喝西北风啊?鬼才信!”
质疑和嘲讽的议论嗡嗡作响。
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寂静。
人群骚动起来。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骗子的眼神看着台上的方绪民。
这里的民风就是这样。
长期处于被掠夺和欺骗的底层。
他们对任何来自上面的好意都本能地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信任?
那东西在这里比黄金还稀缺。
在特区的时候,小白推行一些惠民政策,初期也有人不相信,但至少有一部分人会因为对小白个人威望的认可或者对规矩的期待而尝试。
但在缅东,没有这种基础。
这里的人,思维模式早已被残酷的现实扭曲。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掉了,那一定是铁饼,能砸死人的!
任何看似好的事情,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算计和更大的代价。
他们不感恩,也不期待。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计算和占便宜心理。
如果这便宜看起来没陷阱的话。
方绪民站在台上。
听着台下几乎一边倒的质疑和嘲讽,脸上却依旧平静。
甚至眼神深处还闪过一丝了然。
他在缅东待得太久了,他太了解这些群众是怎么想的了。
指望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就能让他们纳头便拜,感恩戴德?
那是痴人说梦。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试图解释靠什么收入这种更深层的问题。
那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他的任务是把政策传达下去。
把第一步迈出去。
等台下的声浪稍微平息一些,他才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
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态度:“大家可以不信。”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台下又是一愣。
“但政策就是这样。”
他指了指身后木板上那些粗糙的字。
“白纸黑字……写在这里了,愿意信的,愿意试试的,现在就可以过来登记,登记了,拿了凭证,从今天起,你该交的那份,我们百和园这边,一分不收。”
随后他目光扫过那些脸上写满怀疑的人。
“你们要是不愿意正规登记,不相信,那也没关系。”
他抬高了声音。
“那就还按老规矩来!按以前黄爷在的时候那套手续交!该交多少,什么时候交,怎么交,一切照旧!我们也不强求!”
这话一出。
台下瞬间又安静了不少。
还按老规矩?
黄典铁头那套?
那套规矩他们熟啊!
百分之六十甚至更高的抽成,不定时的额外勒索。
交了钱也未必有保障,说不定哪天就被别的势力抢了。
或者被百和园自己人找茬没收了……
但那至少是熟悉的坏。
是能预料的坑。
而现在这个免管理费,是陌生的好,是看不透的谜。
两相比较之下。
很多人心里开始打起小算盘。
人群里,一个推着小吃车的小贩低声对旁边人说了起来。
“是哈?反正也是个交,不可能不交,登记一下试试怕啥?又不要钱!”
旁边一个补鞋的老头眯着眼:“就是啊,有这便宜能不占?那不王八蛋吗?万一是真的呢?”
“就是!”
另一个声音加入,带着股混不吝的劲。
“大不了发现是坑,咱们再按黄典那套来呗!也没啥区别!反正谁上台,对咱们也没啥影响,都是凑合活着呗!”
“对对对!万一真不交钱,拿他妈的算他们傻逼!哈哈哈!”
有人甚至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占便宜成功的得意和对上位者愚蠢的嘲讽。
听听这些对话,就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民众思想的巨大问题。
他们没有改善发展和未来的这些概念。
只有最现实的眼前利益和生存本能。
他们不觉得免管理费是统治者的恩惠或长远规划。
如果是真的,只会觉得是上面人犯了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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