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笕雅的声音很轻,却很冷,冷得像燕婵月身上的霜。
“小雅——”
“我不听。”她打断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尽管隔着帷帽,他看不见,但朝夕相处这许多年,他又怎会不了解她。
“玉京山脉是什么地方,哥哥比我清楚。海拔五千米,终年积雪,冰川裂隙,雪崩,缺氧,还有那些藏在雪山深处的妖物——你去那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花笕雅没了以往的温柔,语气里全是质问和不满。
花笕屿沉默片刻,才道:“小雅,我不会有事的。”
“你凭什么保证?”花笕雅的声音都有了一丝颤抖,“你每次都说自己没事,可每次都是遍体鳞伤地回来。这就是哥哥的保证吗?”
“我有分寸。”花笕屿确定自己不会把小命搭上,这并非源于他此前多次化险为夷的自负,只是他明白,没有什么人比小雅更重要,所以,他一定会活着回家见小雅。
“你的分寸就是把自己往死里送吗?”花笕雅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来,“哥哥,你要救她,我不拦你。可你能不能……能不能量力而为,能不能也想想自己,或者想想我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这样用的吗?”
花笕屿再度沉默,看着她,良久,轻声道:“小雅,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件事,我想做。”
花笕雅咬着唇,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沉默,一个倔强。
不知过了多久,花笕雅终于动了。她转身出了寝屋,一路不停,到了书房,到一旁的木桌前,从抽屉里储物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递给花笕屿。
“好吧,我知道阻止不了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哥哥要走,我拦不住,但临走前至少看看这个吧。”
花笕屿接过木匣,打开——
是一个卷轴。他将卷轴缓缓展开,两柄长剑的图样便跃然纸上。剑身修长,线条流畅如流水,从剑格到剑尖一气呵成,透着凌厉的锋芒。剑柄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密密麻麻却不显杂乱,每一笔都勾勒得极为精细,隐隐可见灵力流转的轨迹。连剑鞘都画了出来,鞘身素雅,只有一些云纹装饰。
看得出,绘制这卷图纸的人,用了很多很多的心血。
“这是……”他低头,看向花笕雅。
“我画了很久的图纸。”花笕雅的声音依旧闷闷的,还带点鼻音。
很早之前花笕雅就觉得花笕屿的武艺有些奇怪,像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后来去藏书阁翻了许多典籍,试过各种法器样式,最后选了剑——还是双剑。
花笕屿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两柄剑,指尖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那剑身的弧度,那剑柄的长度,那剑格的位置——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每一处都长在了他的心上。他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知该说什么。可这些……他明明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小雅……
他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双掩盖在帷帽之下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哥哥看看合不合适。”花笕雅近了一步,“若有需要改的地方,现在还来得及。”
花笕屿沉默片刻,又仔细看了图纸,而后说道:
“剑身可以再长一些,再宽一些”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这样挥舞起来更有力。剑柄这里,可以再加……还有剑格的纹路,如果可能的话,雕成流云的样式……”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将自己的需求一一说清楚。花笕雅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说完之后,花笕屿才反应过来:“原来你这些日子收集那些稀有材料,是为了给我打造法器?”
花笕雅点点头:“嗯。”
花笕屿看着手中的图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花笕雅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也许……这些问题,可以等哥哥回来再问。
她只是有些疑惑,花笕屿方才所说那些太具体了。具体到简直就像照着某个模板临摹出来的。可她很确定,她和他都没见过这样的剑。
然而实际上,这个问题花笕屿回答不了,那剑的样式,是他记忆里自己的配剑。因为过于熟悉,所以下意识就以此为模板了。
花笕雅将卷轴小心地收回木匣,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花笕屿。
“这是我……和小猴哥哥一起准备的。”她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保命的灵器,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好歹有个安慰。哥哥戴着吧。”
那玉佩通体莹白,触手温润,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游走。玉佩上系着红色的绳结,是小雅亲手编的,他曾见过,她说那是跟同学学的,但是很显然还是新手,编出来的绳结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却打得很结实。
花笕屿接过玉佩,握在掌心。
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
春去夏深,梧桐叶从嫩绿转为深翠,蝉鸣渐起,在一场又一场的夜雨后变得愈发聒噪。池中的睡莲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最后一批花苞在七月的热浪中悄然绽放,又在某个黄昏被骤雨打落,残瓣飘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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