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走进城里,站在长街中央,对着满城消散的光,长揖到地。
对不住。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又一万遍。
井里,火快烧到头了。
景页坐在井底,背靠着井壁。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又在火里一寸一寸地变暗——锁在烧,坐标在烧,他和这把锁,一起在烧。
白炼躺在他旁边。
火已经把白炼烧得只剩一副骨架,和骨架上还没烧尽的一点金色。可他还有一口气。他们这种人,最后一口气,总是很长。
景页。白炼的声音,轻得像灰,我冷。
火这么大,你冷?
邪门吧。白炼笑了,烧成这样,我冷。
景页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只剩骨头的手。
这样呢?
好点了。
两个人躺在井底的火里,看着穹顶的光经一根一根地暗下去,看着满天的光点往上升,像看着一场倒着下的雪。
景页。白炼又说,你说,人死了,去哪儿?
不知道。景页说,查了一辈子案子,就这件案子,没查明白。
那你猜。
景页想了想。
我猜,他说,人死了,就回人堆里去了。
回长安城的西市里,回洛阳的花市上,回面摊子、酒楼、庙会、大年夜的灯底下。回到人来人往里,变成谁呢——变成邻居家新下的崽,变成货郎担子上的拨浪鼓,变成一句没说完的笑话。
反正,回人堆里。
那儿暖和。
白炼安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他说,那我先去占个座。
面摊子。
多放醋的那个。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景页,我先去了。
你不许磨蹭太久。
我脾气不好。
等急了,我掀你的摊子。
景页握着那只手,感觉到它在自己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松了,轻了,凉了,最后,化成了一小把金色的灰,从他的指缝里,漏进井底的火里。
知道了。景页对着那捧灰,轻声说。
我收拾完这儿,就来。
火,烧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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