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
七天。他说,七天之后,我进花海。
景页!
但我不是去做锁的。景页转过身,看着王芸。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我是去砸门的。
陈伯庸要我带火。白炼要跟我拼命。你要去找我。周文焕守了三十年的秘密。波特的种子。秦婆婆的香。约翰的信仰。
我们这么多人,从长安走到洛阳——不是来给门当养料的。
我要把这扇门,从里面,连根烧掉。
接下来的六天,墨香斋成了全洛阳最忙碌的院子。
周文焕和书儿翻遍了缝目人的所有记录,把关于的每一条记载都抄了出来。根在地下三百丈,根是门的本体,根和花是一体——烧花没用,必须烧根。
约翰神父每天清晨去洛阳的教堂。他不进去——教堂里现在供的不是他的神了,供桌上摆着牡丹。他站在门口,把手抄本里的经文一页一页地念给洛水听。念到第六天,有几个流浪汉开始站在他身后听。第七天早上,他身后站了二十几个人。
秦婆婆在墨香斋的院子里烧了七天香。香灰积了一盆。她把陈伯庸裂成两半的牌位供在香炉后面,每天磕三个头。第六天夜里,牌位在香灰里自己立了起来,裂口对着天渊寺的方向。
波特的白布蒙眼戴了七天。他的种子越来越活跃,但他学会了一件事——每天黄昏,景页从放生池回来的时候,他就把手掌贴在景页的手背上,让两颗种子共振一刻钟。共振的时候,他能看见门后的画面。他把看到的画面画下来,一天一张。
第六天,他画的是那座门后的城。城很美。但城的城墙上,爬满了根。
白炼六天没有出门。他擦枪,磨刀,把血吐在马桶里,把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第七天早上他走出房门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像烧红的炭。
王芸六天没有离开景页三步以外。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跟着。夜里景页睡着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一看一整夜。
景页每天黄昏去放生池。
第一天,景萱对他笑。
第二天,景萱问他洛阳的牡丹开了没有。
第三天,景萱说,哥,我想吃你做的面。
第四天,景萱哭了。她说,哥,其实我害怕。
第五天,景萱说,哥,花海深处有一口井,井里全是锁。你别来看。
第六天,景萱只说了一句话。
哥,明天来的时候,别穿白的。
景页跪在水池边,浑身冰凉。
为什么?
白衣过门,门不伤你。景萱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因为门认白衣是嫁衣。穿白衣进门的人,是嫁给门的人。
他在给你娶亲,哥。他要让你嫁给这扇门。
别穿白的。
穿你平常的衣服。
带着你的刀。
水面的金光褪去前,景萱说了最后一句话。
哥,明天,带我回家。
第七天。
清晨。
墨香斋的院子里,七个人站成一排。
景页站在最前面。黑色的衣服,腰间是刀,右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爬过了肩膀,离心脏只剩三寸。
白炼站在他左边。三节枪接好了,斜背在背上。他今天没有咳嗽。
王芸站在他右边。软剑在袖中。
周文焕、约翰神父、波特、秦婆婆站在后面。
书儿捧着七杯定神茶,一杯一杯递过去。
喝完这杯茶,周文焕说,就去天渊寺。
今天,牡丹结籽。
今天,花开满城。
今天——
景页端起茶,一饮而尽。
今天我们去接我妹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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