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神父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十字寺地下的那些年,想起了柯林神父日记里写的那些话——它透过一切注视着我们。
坐吧。周文焕说。
大殿里没有桌椅,只有几个蒲团。众人各自坐下。周文焕坐在神像下面的一个蒲团上,右手放在膝盖上。
那只手还在抖。
不是一直抖——是间歇性的。安静片刻,突然抽搐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像一条缺氧的鱼,偶尔挣扎一下。
你手上的伤,景页说,是怎么来的?
周文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然后他把手掌翻过来,摊开在众人面前。
掌心有一道疤。
那道疤很奇怪——不是刀伤,不是烫伤,不是任何常见的伤痕。它是一条笔直的线,从掌根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疤痕的颜色不是普通伤疤的白色或粉色,而是一种极淡的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中隐隐发光。
和景页手臂上的纹路,是同一种颜色。
三十年前,周文焕说,我碰了一下门。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灰落下的声音。
只碰了一下。他说,就一下。然后我跑了。跑了三十年。
他抬起眼,看着景页。
你手上的东西,和我这个,是一样的。只不过我的是伤,你的是——他顿了顿,你的是钥匙。
景页说。
周文焕点了点头,也好。锁比钥匙好。钥匙只能开门,锁能关门。
他收回手,重新放在膝盖上。右手又抖了一下,这次抖得更厉害,整条手臂都在轻微地颤动。
你想知道什么?周文焕问,从哪问起?
景页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道观里躲了三十年的老人,看着他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疤。
从头说起。景页说,从三十年前说起。
周文焕闭上了眼睛。
窗外,晨风穿过竹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大殿里的香灰积了很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香火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烧焦的硫磺气息。
三十年前,周文焕说,长安城里有一个组织。
组织没有名字。但它有一个标记。
他抬起右手,用左手在掌心里画了一个图案——三条线,组成一只闭合的眼睛。
景页的瞳孔微微收缩。
信封上的图案。地下实验室地面上的图案。
我们叫它,周文焕说,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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