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看了一眼那捆柴火，目光在其中几根树枝的断面上停了一瞬。他没说话，把米倒进锅里，又拿起水壶往里加水，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注意到他多看了一眼。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小谷把锅盖盖上，“这柴挺干的，烧火应该不错。”
篝火点起来了。小谷的树果炖饭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得整个营地都是。他把宝可方块碎撒进去搅了搅，又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加了一小撮什么东西，再尝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饭！”
三碗炖饭分好，小谷给自己的那碗多加了一勺蜜渍树果条，吃得满脸陶醉。小遥端着碗坐在石头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东侧的蜥蜴王。
蜥蜴王靠着石头坐着，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它不吃吗？”小遥问。
“等会儿。”我说。
小谷吃完了自己那碗，又去锅里盛了半碗，边吃边说：“小鸣，你有没有觉得……蜥蜴王今天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他嚼着一块树果，“就是感觉它看林子那个眼神，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转头看了蜥蜴王一眼。它刚好睁开眼睛，黄色的瞳孔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很快又闭上了。
“你想多了。”我说。
小谷耸耸肩，没有争辩。他去溪边洗碗的时候，小遥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坐下。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空中又熄灭。
“小鸣，”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溪水声盖过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顺利……你会怎么办？”
我转过头看她。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什么意思？”
“就是——万一你输了，或者你发现你一直相信的东西其实是错的。”她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圈，“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不会输。”我说。
小遥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你去哪儿？”
“睡觉。”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帐篷。
我坐在原地，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半碗炖饭，有点莫名其妙。女生真奇怪。
小谷洗完碗回来，看了一眼小遥紧闭的帐篷门，又看了一眼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
“没哦。”他钻进帐篷，拉上拉链之前丢下一句话，“对了，今晚我睡里面，你睡门口。”
“凭什么？”
“凭你刚才把人家女孩子气跑了。”
“……关我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帐篷里传来翻身的声音。
我把碗收了，在篝火旁坐了一会儿。四周安静下来，虫鸣声一阵一阵的，远处的林子里偶尔传来咕咕的叫声，不知道是咕咕还是别的什么。头顶的树冠之间能看到几颗星星，淡淡的，像是被人用铅笔在天幕上轻轻戳了几个小点。
蜥蜴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营地东侧的边缘，面朝森林深处，一动不动。它的尾巴微微悬空，没有触地，这是它警觉时的习惯。
“怎么了？”我走过去。
它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下巴，朝东南方向偏了偏。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除了一片黑漆漆的树影，什么都看不见。虫鸣声在那个方向似乎稀疏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靠近。
“什么东西都没有。”我说。
蜥蜴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它转身走回营地，在篝火余烬旁边卧下来，把尾巴盘在身边，闭上了眼睛。
我也钻进了帐篷。
小谷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摸到背包里那枚紫色的Mega石，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那块在烟囱山上捡到的灰扑扑的石头就在旁边，看起来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但就在我准备把它塞回包里的时候——
它的表面闪了一下。
黄绿色的光，极淡极淡的，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就没了。
我揉了揉眼睛，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灰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眼花了。
我把石头塞回背包，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我又梦见了那棵大树——比上次更清晰了。
树冠撑满了整片天空，每一片叶子都看得分明，叶脉在发光，像血管里流淌着萤火。根须扎进大地深处，看不见尽头。树干上的纹路一条一条的，见证着时间的流淌。
我站在一根藤蔓上。
低头一看，脚下是悬空的。巨大的藤蔓从树干上延伸出去，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看不到边的网。每一条藤蔓都有成年人的腰身那么粗，表面光滑，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我走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但我的脚在动，一步一步，踩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更像是雨后泥土被翻开的味道。
远处有什么东西。
我眯起眼睛。远处，有一团粉色的光。光不大，软软的，像一只蜷缩着的宝可梦。它在呼吸——我能看出来，因为那团粉光随着某种节奏一明一暗地闪。
我想走近一点。
但脚下一滑——
我猛地睁开眼。
帐篷外面，天还没亮。篝火早就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小谷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我躺在睡袋里，盯着帐篷的帆布顶，心跳很快。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藤蔓、粉光、那种踩在悬空处往下看时膝盖发软的感觉。
太真实了。
不像梦……更像是……回忆。
可我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睡觉。
帐篷外，虫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此起彼伏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我总觉得，在那些虫鸣的间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地呼吸。
和梦里那团粉光的节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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