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安不知道自己到底沉睡了多久。
意识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
她其实已经放弃了，真的已经放弃了。
毕竟她也清楚，自己的意识一旦开始迷糊起来，就不大可能再有机会醒来了。
尤其是到了后来，她已经完全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根本不知道时间的流逝，甚至连思维都没有了。
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能有清醒的那一刻。
意识好像是一点点地重聚，又一点点地清醒过来。
只是，她的意识又出现了从前的那种状况，就是意识困在大脑之中，没办法挣脱出去，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几年前。
当时她被薄弈绑架，被带去了一处秘密基地，后来基地的位置暴露，谈晋承追过来，薄弈就带着她上山，上了一架直升机。结果直升机在森林上空坠机，她跟薄弈跳伞，掉在了那一片原始森林之中。
后来薄弈为了救她自断右手，而她苦苦支撑，终于是等到了谈晋承过来救她。只是当时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被谈晋承救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昏迷着，足足昏迷了好几个月。
那个时候，医生甚至都说她已经成了植物人，有大脑活动，有心跳有呼吸，身体机能也恢复了正常，却一直醒不过来，就只能是植物人了，可能忽然醒来，也可以永远都醒不过来。
谈晋承和谈峥都很担心，可是对于她来说，她一直都醒着，只不过是意识被困在了自己的大脑之中，怎么都没办法挣脱。
而她也正是在自己的大脑之中，碰到了小夜的意识，又碰到了小念的意识，那个时候她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确是多重人格……
现在，顾以安觉得自己的情况跟那个时候很像。同样是困在大脑之中，意识还在，却是没办法挣脱出去，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顾以安也并不着急，反正她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了，现在还没死，也算是她的幸运了。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她就算是着急，也是没用的。
然而现在的情况跟上次还是有所不同。
上一次，她觉得自己仿佛是置身于一片迷雾森林之中，任凭自己怎么奔跑怎么寻找，都始终在原地兜圈子，怎么都没办法走出那一片迷雾森林。
可是这一次，她的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就好像是身在云端，自己的周围全部都是雾，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尝试着大声叫小夜，然而并没有回答，大声叫小念，也没有任何回答。
这里似乎就只有她一个人。
除了这些之外，她觉得自己的记忆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很多记忆都出现了断层。她脑海之中的记忆不再是连贯的，而是一片一片的，就好像是呈现在她面前的记忆就只是一幅幅图片，而不是连贯的影像。
她的记忆，大概是出现了障碍。
心中有一种恐惧的感觉，这种感觉比死亡还要让她觉得难受。
毕竟死亡对于她来说不可怕，可是她却害怕忘掉某些记忆！
然而她越是努力地去想那些记忆，那些记忆就越是模糊不清，越发看不清楚了。
她努力地想了很久，可脑海之中却还是只有一幅幅的图片，并不连贯，更重要的是，这些记忆是没有感情的。
这种感觉让她越发惶恐。
她分明记得，那些记忆对于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让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命都丢掉，可是如今看到那些记忆图片的时候，她竟然对那些图片产生不了什么感情。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忘记了那些图片带给她的情绪，忘记了那些图片的意义！
这也意味着她内心那浓重的感情，她不知道要寄托给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谁难过为谁伤心为谁念念不忘！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心里很难受很难受，一颗心就好像是紧紧地揪了起来一般。
如此一来，她觉得自己的记忆越发不好了，整个人都又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试图计算一下时间，可是现在，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毕竟在没有任何时间方面的参照物的情况下，她是很难计算时间的。
如此，她更难受了。
而她越是难受，她的意识就越发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渐渐的，她竟然又要恢复到先前那种迷乱的意识之中了！
“顾以安！”
一个冰冷生硬的声音，如当头棒喝。
在听到这一声时，顾以安缓缓地眨眨眼睛，原本已经浑浑噩噩的意识，终于又清醒了几分。
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很熟悉的人。
“怎么，你连我都不认识了？”眼前的人冷笑。
顾以安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她那浑噩的意识才算是清醒过来，“小……夜？”
“是我。”眉目清冷的小夜，皱着眉头看着顾以安。
顾以安沉默了好久，想了好久，才想起来，“你的灵魂……恢复了？”
小夜抿了抿唇，冷冷地看着顾以安，“我当初心甘情愿地放弃身体的控制权，而你就是这么珍惜的？”
顾以安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她放弃了吗？她放弃什么了？
“你――”小夜咬牙看着顾以安，“早知你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如此懦弱不堪，我便不该把身体的控制权给你！”
顾以安却是依旧迷茫。
看她这个样子，小夜气极，却只能忍着怒气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试图去回忆什么，平心静气，休养生息。否则……要不了多久，你便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顾以安沉默着，却是不肯回答。
她的记忆断层得太厉害了，偏偏心里还那么难受，总觉得有不该忘记的东西被她给忘记了，所以就拼了命地想要记起来。
现在小夜不让她记，怎么可能？
“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记忆自然就回来了，如果你现在还非要去想，只会让你魂飞魄散，到时候自然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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