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戎在脑中搜索了一阵下泉圣手这四个字,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人真是清高装蒜,连个面都不肯露,就能让一众贵人激动得仿佛冰河上乱跳的活鱼,好大的威风。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从他面前猛地站了起来,撑着桌子对他不明不白喊了句:“顾前辈会来找你。”便冲出门外,连浅露都忘了拿。
少年只慢了一步,追到门外时走廊两头都看不见身影。
侍女被那张好看得过分的清俊面容晃了眼,见他神色焦急,不明道:“公子何事惊慌?”
而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出现在走廊中。北门戎盯着那层白纱,仿佛这样就能透过浅露与他的眼睛对视。
像凡人。
少年微微皱眉。
但此人给他的感觉,那种迫近的压感和不存在的仿佛凝视的目光,像暗夜中体表冰凉的爬行动物张开了竖瞳,令人感到极近的威胁。
他很不舒服。
“加价,二十八千银。”他越过少年和屏风,浑身裹着夜风的凉,降下玉帘,坐到许仙仙刚才落座的位置。
侍女立刻重复道:“东六,二十八。”
少年神色微敛,走入室内,即使隔着屏风和玉帘,他也能感觉到数道或窥伺或好奇的目光。
“兄台贵姓?”北门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五官深邃、冰蓝色眼眸,长相极为古典,偏向沧海北境贵族的青年。
即使只背对着他,那流畅而不夸张的背部肌肉线条,也能从不经折腾的华贵衣料下向外展示出令人舒适的弧度,将力量感与美感完美糅合。
青年恍若未闻:“你认识她父亲吗?”
北门戎并不信任小混蛋口中的“前辈”,模棱两可道:“我认识他,但或许他不认识我。”
“你姓顾。”肯定的语气。
青年不置可否。
此时场内对那枚大承气丸的拍卖已经进入高潮,虽然下泉圣手亲炼丹药实在难得,但要备齐六种可用的珍稀材料,对于一般的富贵之家来说完全是肖想。
因此那些凑凑热闹的声音早淹没下去,喊价的声音也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三方。
“大小姐,这价抬得太高,对方似乎也不愿相让,你可还执意继续?”一位童颜鹤发的富态中年人向座位上的人询问道。
“父亲操劳朝中事务,连中秋月圆时也要赴宫中宴席。作为他最年长的女儿,我却连这点事情都无法为他分忧。”苏攸冉轻轻叹息一声,“河北郡王长年累月驻守在冰裂海一带,身体饱受苦寒,更是让六年前那次血潮毁了根基。若能求得一枚大承气丸,助萧将军好生调养……”
“大小姐的心意自然是好,只是这唱单上的材料个个珍稀,像那三叶寒桑草,若要药效佳,非得是苦寒之地孕育三秋,采摘的时间却不足两个时辰。这样的东西能有几人见过,遑论去买卖。”老奴不忍苏攸冉伤心,相劝道。
“再观望观望吧。”苏攸冉忍不下心,将目光投向同在三楼的西边第五座。
“西五,三十二。”
“这么大阵仗,已经快涨到四十了?”二楼隐秘的角落里,一个身材小巧的女修掩不住惊讶,拍了拍身旁男修的肩膀。
那男修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仰着鼻子哼道:“四十?除这四十外,你知道凑齐其他六种材料又是多么艰辛?皆是些有价无市的珍稀货。”
“喏,就那什么三叶寒桑草,两月前城南的地下城就竞卖过,由万金哄抬至百两白银,最后不知被谁买了去,听说后来几方争斗,还闹出命案来。”
“真有这样的事?”那女修嘘声,不可置信,“就为一棵草?”
男修神秘兮兮,点头肯定:“就为这一棵草。”
高而透明的琉璃屋顶实为与地面平行的天窗,越往上越狭,由机关控制开合,往外即是触手可及的星空。
而此时,这片被琉璃屋顶隔得朦胧的美丽星空下,亮如白昼的灯海和璀璨群星的照耀下,俨然一个光洁无比的秃瓢。
“若说小施主年岁尚幼,难辨忠奸。但既然能制出这样速度的易位符,不应该是愚钝之人。”那白衣僧人手握一金色法杖,带有教诲之意,“你可知道你相护的那妖皇是何来历?是何身份?”
许仙仙听见“妖皇”二字并无反应,肯定道:“你一定也打伤了其他人。”
僧人修为不低,耳力极佳地听见这句,皱眉道:“小施主且去吧,你这修为在贫僧面前实未入流,能挡几时几刻?”
这少女体内灵气并不充沛,运气时更有抽丝阻滞之感,实在不知道放入眼里。他也只是多规劝一句,不忍相伤罢了。
谁料少女反问:“一道残相,为何不能挡上一时半刻?”
此话一出便再无多言,一柄黑刀以破竹之势向他面门袭来,少女身法轻盈,肢体如蝶翅般从他身周擦过,为躲避法杖,后背绷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双足弹开后又如弓弦般迅速弹回。
青禾不由得吃惊,掌中灵气一凝,喝道:“那便看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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