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叫姐姐。”语气应该是很凶的，但由于药物的作用，她吐词稍微有些含糊，而且速度放慢，配合上认真的表情，竟然有些可爱。
“好好好我不叫姐姐，就叫你的名字。青羡、青羡，我错了，是我误会你了。你、你帮帮我，我怕虫子。”毛绒绒带刺的表面，蠕动的软体和锋利的口器，小娅感觉整个后背都僵硬了。
“脱了。”说话费劲，牙齿和舌头像喝醉酒一样老打架，许仙仙有些恼火，把一句话直接缩减为两个字。
小娅一时间急慌了，赶紧把外衣脱下来，手一退出来就像沾了油锅一样快速抖了几下，声音颤颤道：“怎么办，我感觉有几只好像从领口进去了。”
许仙仙朝领口看了一眼，摇头。
小娅对上她的眼神，用力挥舞了几下胳膊，急得火烧眉毛，忽然听对方道：“别动。”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有着某种强大的力量，让小娅瞬间冷静下来。
后背传来微微的热度，起先有些痒，后来暖暖的，小娅感觉自己的衣服好像被壁炉烤过一样，带着木料燃烧的微香。
“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小娅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丝欣喜。
转身一看，一团拳头大的灰黑火焰差点碰上她的鼻尖。
只见她两指间一张笔画寥寥的符咒，正颜色奇异的火焰正蹭蹭向上冒，但光亮和热度远远没有常火那样强烈。
“没了。”
小娅顺着她的目光往地上看，只见一小团散如絮状的黄色小虫落在草丛间，加起来还没巴掌大。
被这么点虫子吓成这样，小娅瞬间有些脸红，青羡该怎么看自己。
“谢谢你。”小娅的声音低如蚊吟。
“我们也走了很久了，差不多该喝药了，你腹部的刀伤很深，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说不定会留疤，差不多回去了吧。”她望向青羡。
许仙仙点了点头，想去的地方又不能进，路上也没什么风景，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等等——”忽然一缕线索钻入脑中，许仙仙走了两步忽然转身，走到刚才那棵桃树旁，脑中浮现一句废话——“这是一棵桃树”。
“怎么了，青羡？”小娅疑惑道。
“我知道了。”
柏木和桃木性阴，所以村中没有，而广植于山林，是为了滋生阴寒，饲养阴物。
这些都是很明显的事情，但依靠活人血肉来饲养邪物的法阵过于凶残，必定阴至极点。但凡有点常识的人也知道，天地阴阳平衡，任何人或者事物过阴或者过阳都是一种危险的状态。
阴煞之气浓郁到像邱家庄这样的地方，必定生气衰弱，人丁稀少，植物稀疏，动物远离，严重些就连庄稼也长不出来。
这样的村落，三年五年尚可，十年二十年，生气流失的绝境中，颗粒无收，牲畜横死，人又能好到哪儿去。
就算没有大的灾荒和人祸，也早该沦为一片荒村。
但邱家庄没有。
平衡，这是天地间无人可以撼动的法则。
而如果要维持这一平衡，极阴之地，则必有足与之抗衡的物品，或者……人。
许仙仙忽然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几个修士，想起他们手中能感知灵气痕迹的法器。
“怎、怎么了，你突然严肃起来，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事情吗？”小娅想了想之后对她说，“你知道吗，之前和那个徐老板，呸那个王八蛋——不仅坑了风行镖局，还敢坑我们十七门。”
许仙仙以为她说的是那两马车的活死尸，点了点头。
人道泯灭。
“不是！”小娅急吼吼地冲她道，“是契约，契约的手印上，下了咒！我都听那些人说了，能控人心智的咒！不然为什么我们会不受控制地一路走到目的地，你真以为做生意是舍己为人的。”
许仙仙耳朵嗡嗡的，皱眉道：“我是自己来的。”
小娅听到了“自己”和“来”，更加气极：“那是因为本来没有你呀，那上面没有你的手印，你是后来的。”
“徐林反正已经被押到大牢里去了，都怪鹿闵，要不是他拦着，我准往那头蠢猪的耳朵眼睛里灌药水，浑身切成百八十块，拿去做院子的花肥！”
许仙仙听到“花肥”二字，眼神兀地一凛。
和顾前辈共同的爱好。
“不过，”小娅声音稍低，朝四周张望了下，确定没有那位开小差的兵士恰巧在听他们说话，才道，“前一半的订金自然不用还，后一半的费用也有法子讨回来。”
“而且……”小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是羡慕，又仿佛带着些哀怨，“这下我才算是真的知道，国师府到底多有钱了。”
不知道是否错觉，小娅觉得，青羡的眼睛忽然变得有神起来，一副询问的姿态。
“容后再续。”小娅很自然地去挽她的胳膊，丝毫没有感觉到后者身体的僵硬。
温暖的触感贴着小臂，像被蚂蚁啃噬一样微微发热，许仙仙的背挺得笔直，走路像个被人控制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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