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水朝他面前那张白纸看去,只是一个普通的案件。西南城墙下一户贫苦人家,原先是报案作失踪计,半年都没有消息,后来有金吾卫在长寿坊附近打死一只猛虎,在猛虎的巢穴中找到那失踪孩子的残骸和破碎衣物,最后定为猛虎食人,给那对夫妇赔了些银子好生安顿,事情便了了。
只是那孩子自小随身的银镯未曾寻到,因此算是留了个疑点。当时办案的人并不甚在意,以为是遗落山林或者被人拾走也未可知。那苦主却想着留个念想,往衙门跑了好几次,甚至自己去寻也愣没寻见。
故虽有小题大做之嫌,当时送往大理寺复核时,便特意将此一点指出,也因此悬而未定。
赵兴不知道太子心里的想法,也把那白纸多看了几眼,却没看出与公主失踪有何关联。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是放这儿吗?”
除太子外的其余三人皆把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两个人抬着一块约莫三尺高、被红布裹着的什么东西站在门沿上,正等着回复。
“就放在这里吧。”江祺指了指室内一个空余的角落。
来人显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他是某个小官小吏,将那东西竖过来往地上一放,回头来擦了擦汗,还拍了两下太子的肩膀:“小兄弟这份官职,油水挺丰厚啊。”
徐若水两兄弟当即一愣,脸色都变了。
太子却十分熟稔的模样,轻笑了两声道:“皇家的东西,暂且放置而已。兄弟们辛苦了,不如喝杯茶再走。”说着便沏了两杯茶递给他们。
“这天气当真是见了鬼了,就是把袖子挽起来,往这城里转一圈也热得慌。姑娘家戴个浅露都闷,小兄弟你怎么还戴着个面具,当真不怕捂出痱子来。”那两人毫不客气地接了茶一饮而尽,根本未注意到其余三人的怪异神色,与青年熟络地攀谈起来。
说着还指了指他的脸。
赵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住了,两兄弟也没差多少。
“貌丑不便示人。”只见青年不知怎么从腰间摸出半缗钱来,又仔细数了两三百文出来递到二人手中,“辛苦两位了,天气燥热,去喝些茶水吧。”
徐若水和徐若谷的表情顿时变得难以言喻,两人对视了一眼,开始用眼神交流。
徐若谷用眼神道:“我没想到太子身上还会有铜钱。”
徐若水用眼神回复:“我没想到太子身上会带钱。”
徐若谷继续用眼神示意:“你说他们知道太子的身份吗?”
徐若水懒得回他:“这一看就不知道啊。”
徐若谷心情复杂:“这就两三百文,我还以为至少二两银子。”
徐若水恨不得敲他两下:“两三百文还少?市价就这样。上回咱们从金吾卫搬个桌子回来,不也给了人两百来钱。”
徐若谷眼睛眯了眯:“可他是太子啊。”
徐若水也沉默了。
赵兴看这两兄弟挤眉弄眼好久了,趁青年将那不明真相的两位送到门口,他低声问道:“你俩小子说什么呢?”
徐若水忙道:“军爷,我俩可什么都没说。”
赵兴冷哼一声:“你小子长得就像是一肚子坏水儿的,指不准腹诽呢,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眉目传、传信呢。”
徐若水趁机问道:“军爷,那红布蒙着的是什么呀?”
赵兴不耐烦道:“磨喝乐。”
徐若谷和徐若水没控制住音量,异口同声地惊呼:“磨喝乐?”
徐若水推了推比自己矮那么一小截的弟弟,故意逗他:“和你一样高呢。”
饶是沉稳些,徐若谷也不准他这么说自己,怒道:“和你一样高。”
“嘿哟弟弟,怎么就不服呢。”徐若水的笑容恶劣起来,用手在他头顶上比划了下。
徐若谷翻了个白眼:“像你这么高的磨喝乐,不知能卖几个钱。”
徐若水像是没听出对方骂自己泥塑小人儿似的,得意道:“那是,高的总比矮的贵。”
徐若谷沉不住了,反手就是一掌拧在他哥的胳膊上。
徐若水不甘示弱,把他弟的两只手往背后折。
徐若谷没他哥力气那么大,手被扣住反抗不了,不解气地往对方裤子上狠蹬了几脚。
眼看两死小孩要闹起来,赵兴狠拍了下桌子:“吵什么吵呢,跟一群麻雀似的。这都能掐起来,那平时怎么待得住,还不把房顶给掀了。”
又道:“像你俩这样的,要是个新兵蛋子,被军鞭抽上个五十下,早乖顺得小羊羔一样。”
两个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别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松开对方,脸上都有点红,不知是刚才打架打的还是被点名给臊的。
门口的青年不知是不是注意到动静,往里看了一眼。这下两兄弟更不好意思了,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
赵兴的脸色也变了变,加入咳嗽大军中:“咳,那个……兄弟之间要和善相处,都说这兄友弟恭。做哥哥的要爱护弟弟,做弟弟的自然也要尊敬哥哥。你们这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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