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青色的发扣上缀着豆色流苏，样式以兰草为底，还用金丝支撑着两只白蝶。相较那些花呀树呀孔雀毛的，确实素雅不少，但也同样精致好看。
但没想到的是，这只发扣竟然比那些花花绿绿红红紫紫的发簪发钗要贵出好几倍。当许仙仙把还没捂热的几颗银粒子掏出去的时候，她便暗暗把这笔账划到了顾浔阳身上。
至于那小厮后面说的什么，由某位大师生前打造过的唯一一对发扣，世间本只有两只，这最后一只也是绝品云云，她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又没镶灵石又没镶猫眼，真不知道哪来的价。熟悉万宝阁的人都知道，越往上的楼层，卖的东西才越是金贵不凡，当然人也越少。
这一楼的发扣，是能开朵花还是能变棵树出来，不过一只普通发扣，就敢卖这个价钱。
当然，许仙仙依然是敢怒不敢言。
当小洛心满意足地跳到她怀里的时候，许仙仙一手挽着绿豆糕的木盒，只好把那装发扣的小木匣放进储物袋中，然后才敢把小狐狸好好抱着。
“好啦，这下你心满意足了，乖乖跟我回去吧。”许仙仙无奈道。
洛亦泽轻轻呲了一声，几两银子而已，能把小丫头心疼成这样。要是顾浔阳——呸，不提他。
不过有人伺候的感觉就是好，他伸了个懒腰，朝向万宝阁门外的脑袋却突然怔住了。
一个青衣僧人从人群中一闪而过，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张开爪子朝前扑去。
玄禾，死秃驴——
洛亦泽感觉自己的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他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眼睛里只锁定了那片青色僧衣。
他要问那死秃驴，什么叫难偿所愿，什么叫他娘的一意孤行。
今天大概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在小狐狸冲进人群中的那一刻，许仙仙仿佛已经看到了前不久见过的薛家小四。
要知道这可是东市，一颗弹珠掉在地上都能被人踹出三四条街的东市。
许仙仙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她将木盒往柜台上一放：“掌柜的，帮我看一会儿。”
“好嘞，您可小心着些。”掌柜把德福记的糕点盒收到柜台下面，看着那上一秒还无比淡定的女子，此刻急匆匆地追出门外，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是哪家权贵养的玩意，这年头，人还不如个畜生。”
人的体积可比狐狸大太多，小狐狸动作灵活，不过先跑出去而已，许仙仙嫌恶地挤着人流跟过去，没跟多久便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可不敢把顾前辈的心头肉给弄丢了，脑中霎时闪过无数个小狐狸被人踩成肉酱、被车马碾成肉泥、被不怀好意的商贩关进小黑笼子的画面，顿时感觉后背一凉。
许仙仙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上的那些清淤好像又疼起来，眼前就是那双沉如深谭般的冰蓝色眸子。
“冷静，冷静。”许仙仙安慰自己，“小狐妖是有人智的，丢不了，丢不了。”
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冷静下来。在冲动的时候，是做不出好决定的。
追踪寻迹这样的事情不是她擅长的，要是一圈圈再问下来，估计小狐狸早就成了狐肉火烧。
许仙仙心里有些急，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通灵。
还是东市。
擦肩接踵、人来人往的热闹东市。
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就觉得脑仁发疼的场景。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画面交叠、凌乱不堪的东市。
罢了。
顾前辈助她良多，她一直找不到什么机会回报。可他最心疼的就是这只小狐狸，要是许仙仙把它给弄丢了，估计也不用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越是乱象，越是要理顺。越是干扰，便越是要沉静。
她要是会吹个曲儿什么的多好，也不至于在内心一遍遍回想清心引的韵律。
灵识随着她的意念扩散出去，汹涌而至的人声和色彩的冲击感让她后退一步，可汲取上次的经验，她很快便把分散的灵识集中起来，向着一个方向追寻而去。
她能感受到，那股淹没在人群中的，很淡很淡的妖气。
许仙仙快步向前，生怕自己跟丢了小狐狸。
画面是破碎而迅疾的，就像眼睛不听使唤般，一会儿往天上瞧，一会儿看着地上，一会儿在桌子底下乱晃，一会儿又是从上空俯视。
左眼看到的东西太凌乱，让人头晕目眩。许仙仙就像个喝醉酒的人般，身体失去了平衡感，走起路来有些前后摇晃。
索性这段路太挤，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而当她走上许久之后，视线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然变化，却没有之前那样剧烈。
许仙仙刻意放慢步伐，仅凭着右眼的视力和对周围气息的感知来判断人群和方向。
姜许说她是个瞎子，其实没错。
她走起路来，是迟疑的，对周围的风声和人声也格外警惕。
通灵的消耗太快，即使在她将强度压低之后，也依然令人感到疲惫。
如果不是知道小洛是只狐狸，她几乎怀疑它是个会飞的。即使使用灵视，它的气息还是很快便消失了。
在气息消失的那一刹那，许仙仙感觉自己的心里就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般。倒不是说这几日里她对小洛产生了多深的感情，而是一种巨大的失落。
四周依然是人潮，离七夕分明还有好几天，这热热闹闹的架势就仿佛已经开始过节似的。
小洛不是像那什么二虎一样会瞎跑的呆头妖宠，许仙仙是真不明白它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跑出去，总不能是去勾搭母狐狸了吧。
这要是翠花那只母老虎发疯乱跑，就算不被她逮着揪老虎毛，也早让弟子们齐齐抓着，绑上四足用木棍扛起来了。
偏生还不是她家的，还不能随打随骂的，许仙仙越想越气，站在街边上歇了一小会儿。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少年人的执拗，许仙仙咬牙切齿。
我才不信，你能跑到天边去了。
许仙仙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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