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范云清就道：“我知道，我知道当年不容易。知道这些年你们战战兢兢的日子难过……可是再难，你们干啥要叫那样的谎话。当年被你们找来的那个老家的人，跟林家无冤无仇的，人家干啥要谎话。还百川的家人全死光了。又是墓碑，又是拍照的……”
“那不是你哥的意思，是我吩咐老刘的。”范嫂子扭脸看她，“她林百川要怪，就怪我好了。不那么，他早就飞了。我们家孩子一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给他当二房啊？咱们范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咱丢不起这个人。哪怕别人不知道，可咱自己心里清楚，这事想想就堵得慌。你是我跟你哥带大的，你什么性子我们会不知道？你是不是稀罕他，我们不是瞎子，我们看的见。你从到大，凡是你喜欢的，我跟你哥就没有不给你的。早些年我们没孩子，只你这个一个妹子，嫂子是拿你当亲闺女啊。”
是！侄女只比晓星大一岁半。
“可是嫂子，我稀罕他，他不稀罕我啊？”范云清摇头：“这如今闹的都是什么事。人家老家的人都来了，如今是恩人不成变仇人，你叫我怎么面对百川，怎么出去做人啊？”
范嫂子就道：“一个是乡下的老婆，如今都已经是半个老婆子了。你又年轻，又漂亮，又知书达理，还跟他过了十多年。你咋就比不过一乡下的婆子了？他林百川眼睛瞎了。”
范云清摆摆手：“嫂子，人跟人不一样。”
“男人都一样。”范嫂子就道：“听嫂子的话，好好的过，这个婚咱坚决不能离。”
“为什么不能离？”在一边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的林晓星就道：“他们的婚姻，挟恩图报，是有目的的婚姻。马克思不是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他们的结合不光是没有爱情的不道德，还有欺骗、隐瞒这种种不道德。这种不道德的彻彻底底的婚姻，为什么不能离。”
这的是什么话？
范嫂子一口气被憋在肚子里，好半才道：“你这孩子，知道什么就乱。你们现在才看了几本书？再了，现在能跟过去比吗？怎么就不道德了？别往前倒推几年了，就这两年吧。只要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老家一个老婆，外头一个老婆，这种事少吗？洋派的人，不就追求个什么自由，什么平等吗？别男人如此了，洋派的女人，那也有成了亲有了孩子的然后跟别的男人谈恋爱的。这不都是你们的追求爱情吗？这就道德了？”着，又看范云清：“就是你们g产党，不也是反对包办婚姻吗？这跟乡下老婆离婚的不是一个两个吧。这总归是你们提倡的事情嘛，对不对？他林百川那乡下老婆，就是童养媳。他们的婚姻，就是封建的包办的婚姻。是不应该被支持的嘛。既然如此，为什么离婚的得是你？”
“跟你不清楚。”范云清有些烦躁，干脆起身往出走。
“干啥去了？”范嫂子就问，“这都到饭点了，不吃饭了？”
范云清摆摆手：“我得回去。这些事，我得坦白的跟组织和老林交代一声。至于以后怎样，以后再吧。”着，就拉林晓星，“起来，跟我回去。你奶奶来了，不管怎么样，这么对待老人家，就是你没教养。”
林晓星看她舅妈，范嫂子不忍心刚要留，范云清就扭脸：“嫂子，不能再惯着了。”
范嫂子无奈的看外甥女，然后才对姑子道：“你看你，发什么脾气吗？”她拉住范云清，“嫂子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这离婚可是大事……再了，如今咱们范家是资本家，哪怕是开明的资本家。可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你哥呢，是被请去。工人们呢，成立了工会，也开始闹腾了。又派了代表，要跟你哥谈牛什么工方资方之类的，我也听不明白。大概的意思吧，就是要涨工资，要福利待遇，要得到什么公平的待遇，反正就是当家做主嘛。你你这个时候离婚……云清啊，嫂子没求过你啥。但如今，你哥不是当年那个还年轻，能为他林百川四处淘换药的你哥了。他也老了，身体也不行了。血压又高，又有冠心病。你这你要是出事了，你哥受的了吗？这将来，咱家可还有什么依靠的？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这些事，你都寻思寻思，行吗？你也不是姑娘了，不能冲动行事。当年你闹你的革|命，我跟你哥都没拦着。也没指责过你一句，宠着你惯着你。到如今了，嫂子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一家是需要求着你。你看着一把年纪的老嫂子的面子，可千万别犯糊涂给离了婚，行不行？”
范云清看着头上都有了白发的嫂子，心里不是滋味，她微微点头：“我知道了，嫂子。”
回去的路上，范云清拉着不情不愿的女儿，苦口婆心，“要跟这边的兄弟姐妹搞好关系，这对你没坏处。这样，你爸也能高兴高兴……”
“你这样累不累啊。”林晓星就道：“你只想着他高兴不高兴，你怎么不想想，他在乎不在乎你高兴不高兴。真在乎你，就不会将那么一大家子，问都不问一句的给带回家里。妈，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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