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并肩而行。
夜风穿巷而过,将道旁梧桐叶片片吹落,沙沙作响。
“若我们执意要走,你觉得有几成把握?”李墨白传音问道。
玉瑶一怔,旋即凝神思忖。
“若你我联手,应该能强行闯过承天门……但九龙锁天阵已彻底激活,龙影巡游无有间断。纵能瞒过守军,也避不开龙魂感应。一旦惊动阵灵,父王那边……必然察觉。”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至多三成。且需有人以身为饵,引开巡游龙影。”
“三成……”李墨白低语。
不够。
远不够。
玉瑶又道:“且不说能否破阵,就算侥幸出了城门,三仙岛外便是广阔海域,无遮无拦。父王若要追索,我们逃不出万里。”
李墨白默然片刻,轻叹:“欲速则不达,今夜的确是操之过急了。”
话音未落,他脚步忽地一顿。
袍袖在夜风中凝止,整个人如渊渟岳峙。
玉瑶心有所感,侧眸望他,见他眉心微蹙,眸光锐利似剑芒暗藏。
她与他朝夕相处这些时日,深知其如此神情,必是有所发现。
她没有开口,只以眼神询问。
“……我们被跟踪了。”李墨白传音道。
玉瑶心中一凛。
她立刻将神识暗中放出,五百丈之内,廊檐阴影、巷陌转角、甚至半空云影之后,竟无一缕异常气息。
但她毫不怀疑李墨白的判断。
“何人?”她问:“可能辨认?”
李墨白继续前行,步履如常,传音却凝成一线:
“气息很古怪。不是香道修士,周身有一股……夜雾般的阴寒,轻若无物,融在风中……”
他顿了顿,似在分辨那道气息的脉络。
“行踪飘忽,不似寻常遁术,而且速度极快,方位游移不定——若我所料不差,此人修为应在渡七难上下,但若论潜行能力,寻常渡八难也未必能及。”
玉瑶眸光微沉。
她沉默数息,缓缓道:“若你所言不差……此人应是南陵侯麾下四位‘掌印使’之一。”
“掌印使?”
“嗯。”玉瑶声音清冷,“南陵侯杜羽,表面和善,实则城府极深。他早年游历天下,收罗了四名天赋异禀的散修,各赐一枚侯府玄印,号为‘掌印使’。这四人皆非香道修士,却各有擅长,暗中不知道帮南陵侯处理了多少麻烦。”
她顿了顿,续道:“这四使隐于暗中,从不对外露面,我只知道他们的代号分别是猪、蛇、牛、蝠……根据你的描述,现在跟踪我们的人应该就是蝠使。”
李墨白静静听完,心中已了然。
“南陵侯还是不放心我。”
他负手徐行,声音平静:“今夜即便我们真能突破封锁、闯出承天门,只怕还未离岛,便要面对四大掌印使的截杀。甚至……南陵侯亲自出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玉瑶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在逼你入局。你若逃,便是心虚;你若留,便只能做他的刀。”
“我岂会让他如愿!”李墨白冷哼一声,眼中寒芒闪动。
大不了,就把周王的秘密捅出来,让整个王都大乱。
当然,这是逼不得已的下下策。
“既然走不脱,便不必急着走。先回栖凰宫,待看清楚局势,再做计较。”玉瑶轻声道。
“嗯。”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而行,步履从容,沿着来路折返。
夜色愈沉,街巷寂然。
那道隐于暗处的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如蝙蝠敛翅悬于虚空,无声无息。
没多久,栖凰宫遥遥在望,宫灯如豆,昏黄摇曳。
李墨白与玉瑶并肩踏入宫门,那道阴寒气息便在八百丈外悄然停住,如夜蝠倒悬于虚空,不再寸进,亦不离去。
看样子,他只想监视李墨白,并不想动手。
李墨白没有回头,只将神识收回,袍袖一拂,殿门无声阖拢。
两人穿廊过殿,很快就来到了听雨院外。
玉瑶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将隔绝禁法全部打开,又在周围加上数重禁制,这才和李墨白步入院中。
院中寂静。
古藤垂檐,月华如练,与离去时并无二致。
玉瑶正要抬手点亮灯盏,李墨白却忽地摆手制止。
“有人来过。”
他声音极轻,却如寒泉落石。
玉瑶听后一怔,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说什么?”
李墨白沉声道:“就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潜入了这里。”
“不可能!”
玉瑶脸色微变:“这里的禁制被我以本命香魄层层加固,若有外人闯入,必会触动香韵涟漪,绝不可能毫无痕迹。”
李墨白没有答话。
他立在院中,阖目凝神,神识如潮水漫过古藤、石桌、檐角、阶前青苔……
万物皆静,唯月华流转。
忽然,他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向院中那座临水的二层阁楼。
“那里。”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入。
玉瑶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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