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笼罩下的海面，像一块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丝绒，只有远处偶尔闪烁的航标灯，在浪尖上划出微弱的橘色光斑。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拍打着一艘渔船，船身随着浪涛上下颠簸。船尾的马达突突地响着，在船后拖出一条浑浊的白色水痕。
一个胖男人站在甲板边缘，海风卷着咸腥味拍在他脸上，“朱旺，去船舱里告诉伍哥，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朱旺麻溜地掀开甲板上的盖子，钻入船舱。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小包从船舱爬上甲板。
“伍哥，就快靠岸了。上岸后会有人接应你。”胖男人对男人说。
覃伍没有回应，他聚精会神地看向远处。虽然还看不到岸边，但是远处那片逐渐清晰的光海告诉他，他即将踏上的是他从未踏入的土地。
“伍哥，给。”胖男人递过来一件厚棉服，“这鬼天气，上岸前可得捂严实点。”覃伍接过棉服穿上。他的目光依旧没离开远处，声音低沉得像被海浪吞没：“接应的人可靠吗？”
“放心，绝对可靠。他们接的活儿，从没出过差错。”胖男人拍了拍胸脯，“到时候他会开一辆黑色面包车在码头等着，车牌尾号是73，你看到直接上去就行。”
“到了。”胖男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覃伍看到码头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岸边晃悠。
渔船缓缓靠岸，船板与码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胖男人率先跳上岸，覃伍弓着身子，踩着湿滑的船板跳上岸，双脚刚落地，就被一股冷风灌了个透。他裹紧外套，跟着胖男人朝那几个模糊的人影走去。
一个男人迎上来，低声问：“山哥，人呢？”胖男人指了指覃伍：“这位就是从F国来的伍哥。”男人上下打量了覃伍一眼，“我叫金飞。这几个都是我的人——石全、刘昆、阿雪。”覃伍看了一眼金飞身后的两男一女。
金飞侧身让出一条路，压低声音对覃伍说：“伍哥，车就在那边，得绕两步，码头这边有巡逻的，别引人注目。”
覃伍点点头，跟着金飞往码头边缘的一条狭窄巷弄走。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码头的灯光隐约照进来，地面上满是湿漉漉的青苔和垃圾，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了大概一百米，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海雾，车牌尾号正是胖子阿山说的73。
金飞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汽油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覃伍弯腰钻进后座，金飞坐在驾驶座上，阿雪坐在副驾驶，石全、刘昆则和覃伍一起坐在后排。
“伍哥，路上大概要一个小时，你先休息会儿。”金飞发动汽车，面包车缓缓驶出码头，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上车后，覃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很快他收到了回复。他看着那条消息思索了片刻，然后将手机放回口袋。
面包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在覃伍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海风的咸腥味还粘在他的衣领上，他靠着椅背，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出发前焰哥拍着他肩膀说的话：“阿伍，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人带回来。”
一个小时后，面包车停在城郊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金飞回过头对覃伍说：“伍哥，到地方了。”
居民楼的楼体墙面斑驳，楼道口的声控灯早已坏了，黑漆漆的像个张开的嘴。金飞让石全和刘昆待在车里，他和阿雪带着覃伍来到二楼。金飞用钥匙打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侧身让覃伍先进，自己跟在后面反手带上了门，“伍哥，这一片的楼就快要拆迁了，住户搬得差不多了。这房子是阿雪家亲戚的，已经搬走了。”
覃伍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褪色的沙发上搭着几件皱巴巴的外套，茶几上放着两个袋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这栋楼一样，透着一股被遗忘的陈旧感。
“伍哥，这里条件是差点，但是安全。阿雪，你去厨房烧点热水。”阿雪听从金飞的吩咐去厨房烧热水。覃伍走到窗边，撩开黏着灰尘的窗帘，看向楼下——昏黄的路灯下，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伍哥，”金飞递过来一支烟，“我们按照你给的那些材料已经基本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口。”覃伍接过烟，金飞给他把烟点着。覃伍深吸一口烟，烟雾在昏暗中缭绕成细小的漩涡，“先想办法确定她的身份。”
金飞立刻点头：“我们已经想了个法子，由阿雪去做。”接着金飞将他的法子一五一十地说给覃伍听，覃伍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厨房门口那个正弯腰摆弄水壶的纤细身影上：“让她机灵点，别露出马脚。”
金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伍哥放心，阿雪机灵得很。这点小事她不会出差错。”
这时，阿雪端着烧水壶拿了几个水杯走过来，她倒了一杯水送到覃伍面前，“伍哥，喝点热水，暖和暖和。”覃伍掐掉手里的烟头，伸手接过来。
“伍哥，那我们就先走了。茶几上是给你准备的一些吃的，明天我再送来一些。这栋楼的暖气都停了，我在卧室里给你放了一个电暖器。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还有——”金飞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把钥匙留给你。”
金飞说完便和阿雪一起离开了。门被关上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猫叫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覃伍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盯着茶几上的两个袋子，伸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几包方便面、面包和一些熟食，还有两条香烟。另一个袋子里是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显然是金飞他们提前准备好的。
覃伍进了卧室，打开电暖器，脱掉外套，将随身带的那个小包放在床上。两天前他还在F国跟着老大处理生意，现在却蜷缩在异国城郊的旧楼里。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他知道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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