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加密专线听筒里,正往外滋滋地冒着跨大洋的电流底噪。
伊万诺维奇死死攥着送话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电话那头,莫斯科最高统帅部空军元帅的声音像一头暴怒的西伯利亚灰熊,顺着海底电缆极其粗暴地砸进这间漏风的铁皮仓库里。
“答应他!立刻答应那个疯子的所有条件!”
电台里传出的俄语咆哮震得伊万诺维奇耳膜生疼。
那位在卫国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空军元帅,此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上绝路的狂躁。
“我们的米格新型战机就在试车台上停着!没有高纯度的铼矿和金属钛,发动机连三千度的高温都扛不住!欧洲市场的现货全被他们切断了,没有这批材料,苏联的制空权在未来三年就会被合众国彻底甩开!”
空军元帅的命令不容任何质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一台五轴机床换苏联空军的命门,这笔账不需要你来算!签字!把材料的供应优先权给我拿回来!”
“咔哒”一声,莫斯科方面单方面极其野蛮地切断了通讯。
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伊万诺维奇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弹药箱拼成的椅子上。
他那张向来挂着老大哥傲慢的斯拉夫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圈因为极度的屈辱和不甘,憋得通红。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送话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太清楚莫斯科的底线了,在冷战的军备竞赛面前,远东的几台机床根本算不上什么战略筹码。
他引以为傲的大国尊严,在林亿手里那把捏着材料命脉的刀子面前,被切得稀碎。
伊万诺维奇伸出颤抖的双手,极其艰难地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
他从夹层里抽出一份盖着克里姆林宫最高授权红印的空白转让协议,连同一支钢笔,一起拍在粗糙的木箱桌面上。
“你赢了。”
伊万诺维奇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
他拔开钢笔帽,笔尖落在纸面上,因为力气太大,甚至直接划破了最上面的一层纸张。
他在转让协议和港口使用条款上,极其屈辱地签下了自己的全名,并重重地按下了苏联远东太平洋舰队的手印。
“两台乌拉尔重型机械厂最新下线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外加全套原始俄文操作手册。”伊万诺维奇将签好字的协议推到林亿面前,眼神里透着实质性的怨毒,“机床就在海参崴的军用仓库里,明晚就会通过我们的军舰运抵红河港。材料交割必须同步进行。”
林亿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拿过那份转让协议,极其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和印章。
“好说。”
林亿将协议递给身后的赵文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只要机器落地通电,极品稀土的单子马上签。红河港的三个深水泊位优先使用权,从今天起归苏联太平洋舰队。补给、淡水,我们按国际市价提供。”
大国在军阀面前低头,真金白银的重工业设备实打实地落进了黑风谷的口袋。
这个消息,顺着指挥所的内部专线,在第一时间砸进了地下三百米的核心兵工厂。
地底车间里,气温高达四十多度。
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
李建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毛巾。
他正蹲在一台老旧的苏制车床前,用那双在零下一百多度液氮里冻伤、胡乱裹着纱布的烂手,死死捏着一把游标卡尺核对公差。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车间,扯着嗓子大吼。
“李部长!旅座在上面把桌子掀赢了!苏联人松口了!两台五轴联动重型机床明天就到港!”
“当啷!”
李建国手里那个喝水用的掉漆搪瓷茶杯,直接掉在铁甲板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
这位管着黑风谷几十万工人的重工部铁汉,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通讯兵,身体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发抖。
“五轴机床?你他娘的听真了?!”李建国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真真的!白纸黑字签了字了!连全套俄文操作手册都给了!”通讯兵激动得连连点头。
李建国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车间最深处那个被拆解开来的高频离心机底座,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眼泪混着脸上的机油和黑灰直接砸了下来。
“老子的轴承有救了!”
李建国发出一声犹如猛虎般的狂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铁桶。
“都他娘的别干活了!一车间二车间的人全给我动起来!把最好的那两个恒温无尘厂房给我腾出来!”
他挥舞着裹着纱布的双手,冲着车间里几千名工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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