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没有再看那个满脸涨红的美国专家一眼。
他转过身,粗糙的大手一把推开迎宾所的破木门。
冷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灌了进来,吹得他左臂上那条渗血的绷带微微晃动。
“跟上。”陈俊的声音硬得像块生铁。
哈里森和伊万诺维奇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底都带着浓浓的疑虑和掩饰不住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林亿这种死鸭子嘴硬的把戏,无非是想带他们去看看几台刚从黑市上淘来的老旧车床,试图在谈判桌上挽回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
美国专家冷哼了一声,拎起自己的密码箱大步跟了上去。
苏联专家则操着手,满脸都是看猴戏的傲慢。
一行人穿过满是积水的红河谷泥地,直接进入了那部通往地下三百米的重型升降机。
绞盘疯狂转动,粗大的钢缆发出沉闷的悲鸣。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温度就越高。
极其刺鼻的重机油味、硝烟味以及金属切削的粉尘,顺着井道疯狂倒灌进来。
“咳咳……”美国专家被呛得剧烈咳嗽,掏出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他满脸嫌恶地看着四周粗糙的岩壁和裸露的通风管,“这种连恒温恒湿系统都没有的地下矿坑,你们竟然管它叫兵工厂?”
陈俊站在升降机铁栅栏前,连头都没回。
“哐当!”
升降机重重砸到底部。
铁门向两侧拉开。
一股高达四十多度的滚烫热浪,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犹如实质般狠狠撞在了美苏代表的脸上。
巨大的地底车间里,灯火通明。
几千名光着膀子、满身黑灰的工人正在流水线上疯狂忙碌。
蓝色的等离子焊花在半空中四下飞溅,巨大的吊机吊着几吨重的钢板在头顶来回移动。
陈俊带着他们穿过杂乱的中央通道,直接来到了车间最深处的一号绝密组装区。
这里被一层厚厚的防雨帆布死死遮盖着。
周围站着一圈端着突击步枪的黑风谷警卫连老兵。
李建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正蹲在帆布旁边抽着旱烟。
他那双在零下一百多度液氮里冻伤的双手,胡乱裹着厚厚的纱布,看着极其触目惊心。
看到陈俊领着洋人过来,李建国把烟头在防静电地板上按灭,缓缓站了起来。
“老李,旅座发话了。”陈俊大步走过去,“让这帮高雅的洋老爷,开开眼。”
李建国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没有半句废话,那双裹着纱布的大手直接抓住粗大的麻绳,极其野蛮地向后狠狠一扯。
“哗啦——!”
巨大的防雨帆布被瞬间掀开。
刺眼的白炽灯光打在了那台静静蛰伏在特种钢底座上的钢铁怪兽上。
哈里森和伊万诺维奇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旧车床,也不是他们预想中的粗糙火炮。
那是一个由六根极品稀土合金炮管并联而成的巨大旋转阵列!
在这个阵列的后方,连接着一套极其复杂、却又透着一种狂暴重工业美学的核心供弹机件。
没有精美的外壳,所有的传动齿轮、液压泵和电机线圈全都裸露在外。
甚至在那些粗壮的支撑钢架上,还能清晰地看到法文喷涂的战舰舷号。
“这是从法国巡洋舰上切下来的废旧装甲钢……”
美国专家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承重底座的材质。
他眼底的轻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嘲笑。
“你们竟然用一堆法国人的废铁,强行焊在一起?你们以为把六根管子绑在一起就能防空了?”
美国专家像看白痴一样指着那个庞大的供弹机件。
“这种多管旋转武器的概念,五角大楼的实验室里早就有了!但它最大的物理死结,就是供弹系统的金属疲劳和卡壳率!在这种简陋的工业环境下,这堆废铁只要通电,每分钟转不到一千发,供弹齿轮就会当场崩碎!”
李建国没有理会他的狂吠。
这位黑风谷的重工部部长,极其平稳地从工作台拿起一个沾满黑油的记录本。
他翻开本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上面的数据,声音像生铁一样冷硬。
“三号魔改近防炮核心供弹机件。主轴传动齿轮公差,正负零点零一微米。”
李建国一字一顿地报出参数。
“最高耐受膛压,六百兆帕。”
“极限供弹射速,每分钟四千五百发。连续击发两万发,无卡壳,无断链。”
这几个极其恐怖的数据一出来。
美国专家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了。
“这不可能!你在撒谎!”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苏联人,直接冲到了那台机器跟前。
他根本不相信这种在西方顶级实验室里都无法攻克的极速供弹难题,会被一群远东泥腿子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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