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停车后,车队重新上路。
阿南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目光锁在前方卡车的红色尾灯上。
“海关锁死了?”阿南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几乎要将方向盘捏碎的暴戾。
他猛地踩下一脚刹车,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我们带着这三车铁疙瘩,在慕尼黑港口就是活靶子!只要车一停在海关查验区,财团的武装警卫马上就会把我们围成铁桶!”
苏婉仪坐在后排。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却依然冷静得可怕。
“不能去港口。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苏婉仪从风衣内侧掏出战术手电,快速看了一眼慕尼黑的市区地图。“通知前面的车队,在下一个路口转向。把设备拉进二号废弃仓库隐蔽。在封锁令解除之前,这批货绝对不能见光。”
阿南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他在十万大山里能用三棱军刺剁碎一整个雇佣兵连,但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金融与海关封锁面前,他那一身足以生撕虎豹的力气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让人想吐血。
同一时间。
瑞士日内瓦,远东财团高级合规局总部。
这里没有刺鼻的硝烟味,只有顶级现磨咖啡的香气和中央空调恒定的微风。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宁静的莱芒湖夜景。
高级合规局首席核查官维克多,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订制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灰色眼眸,透着一种比猎犬还要敏锐的冰冷光芒。
办公桌上,散落着十几份盖着加急红戳的银行流水单和海关报关复印件。
“长官,慕尼黑那边的武装巡逻队发来报告。”一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合规局副手站在桌前,语气十分恭敬。“他们确实在克虏伯厂区外拦截了那批报废的医疗分离机。但对方直接拿美金开路,行事作风非常野蛮。结合资金在瑞士罗蒙银行洗白的记录,欧洲情报中心那边给出的最终研判是,这是一家急于提纯古柯叶的南美毒枭壳公司。”
副手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安第斯泛美重工”的注册文件。
“情报局的汉斯主管建议放行。他们认为不值得为了几个南美毒虫,浪费宝贵的武装资源。他们的重心现在全在追踪苏联的废钢船上。”
“毒枭?”
维克多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情报局那帮蠢货,脑子里装的全是肌肉和枪炮。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资本的嗅觉。”
维克多将咖啡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一把抓起那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单,直接甩在副手的胸口上。
“你见过哪个南美毒枭,会花一千万美金的天价,跑来西德的重工业区去买三台报废的医疗分离机?他们提纯古柯叶用的是简易离心机和硫酸,不是这种转速能达到七万转、足以分离武器级同位素的高频耐酸设备!”
副手被那叠文件砸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赶紧接住散落的纸张,脸色有些发白。
维克多站起身,大步走到副手面前。
他极其精准地从那叠流水单里抽出一张最不起眼的底层清算回执,指着上面一处被他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数据。
“看看这里。这笔高达一千万美金的不记名债券,在进入罗蒙银行之前,经过了七个不同国家的离岸账户清洗。手段极其专业,外衣做得天衣无缝。”
维克多的指尖在那组数据上用力敲击了两下。
“但是,在第四道清洗池,也就是通过土耳其一家地下钱庄进行头寸交割时。这笔庞大的资金,产生了一笔三十二美分的汇率折算尾差。”
副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笔微不足道的尾差,满脸迷茫:“长官,三十二美分……这在跨国洗钱的损耗里连千分之一都不到。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底子根本不在南美!”
维克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透出一种剥开猎物伪装的极致狂热。
“只有在亚洲的红河黑市,只有使用他们那种特有的‘狼头券’与美金进行地下暗盘结算时,才会因为当地的汇率波动,产生这种极其特殊的尾差特征!”
维克多双手死死按在办公桌上,犹如一头盯住猎物咽喉的雪狼。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第斯山脉的毒虫。这是隐藏在东南亚深处、刚刚在日内瓦掀了我们桌子的那个军工怪兽!”
“这是黑风谷!”
副手倒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情报局几十个高级特工在慕尼黑街头来回扫荡都没摸清的底细,竟然被眼前这位合规官,凭借着三十二美分的财务漏洞,硬生生地扒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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