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狂风夹杂着暴雨,在黑风谷外围的荒地上空肆虐。
泥水横流,原本平坦的荒地此刻已经被履带和重卡碾成了一片泥泞的泽国。
天际线上,黑红色的风暴云如同压顶的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陆地逼近。
风速已经飙升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和重型机械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快!三号牵引车,给我把那艘八千吨的巡洋舰拉过来!履带打滑就用人垫,用钢板垫!死也要把它拖到位!”
张大彪光着膀子,浑身糊满了泥浆。
他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挥舞着红色的信号旗,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在他的前方,一幕足以载入人类重工业史册的疯狂画面正在上演。
极限动员令下达后,整个黑风谷的工程兵团像是一台被彻底激活的战争机器,爆发出令人战栗的能量。
几十台由重型破冰船底盘改装的超大型牵引车,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
黑色的浓烟从排气管冲天而起,手腕粗的特种钢缆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嘣”声。
在它们身后,一艘长达一百多米、重达数万吨的退役巡洋舰,正被硬生生地拖拽在泥地里。
舰艏的装甲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米的恐怖鸿沟,泥水如同瀑布般向两侧翻滚,大地的震颤顺着脚底板一直传到人的天灵盖。
“起吊!”
随着前线指挥员的一声暴喝。
两台为了这次工程临时拼凑的超级龙门吊,发出沉重的机械轰鸣。
巨大的合金钢爪死死卡住巡洋舰的舰尾,液压泵发出濒临极限的嘶鸣。
嘎吱——嘎吱——
在数万名工程兵充血的双眼注视下,这艘曾经纵横大洋的钢铁巨兽,被一点点拉直。
舰炮朝下,舰艏直指苍穹!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施工现场。
“‘共工’级水压机,就位!”
伴随着大地一阵剧烈的震颤,一台宛如山岳般的重型水压机被重型履带车推到了指定位置。
那是黑风谷兵工厂的镇山之宝,曾经用来锻造战列舰主轴的国之重器。
“砸!”
林亿站在高处的一辆吉普车引擎盖上,手中的信号枪猛地挥下。
轰!
数万吨的液压巨锤,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动能,狠狠砸在巡洋舰的底部。
大地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周围的泥浆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化作一场浑浊的泥雨。
那艘庞大的巡洋舰,就像是一根被巨人钉入木板的铁钉,硬生生被砸进了黑风谷深不见底的岩层之中!
一锤!
两锤!
三锤!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火星四溅和令人胆寒的金属扭曲声。
大地在疯狂颤抖,周围的雨水都被震成了细密的白雾。
一根高达百米的“钢铁塔柱”,就这样以最粗暴、最蛮横的方式,在这片荒地上拔地而起!
……
“疯了……你们全都是疯子!”
泥水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工程师被两名警卫员按着肩膀,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发抖。
他是前几天海战中被俘虏的联合舰队随舰首席工程师,安德森。
此刻,他那双曾经充满傲慢与优越感的蓝眼睛里,只剩下彻底的恐惧与认知崩塌。
他看着周围那一根根被硬生生砸进地里的战舰残骸,看着这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的“钢铁丛林”,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战舰种地?!上帝啊,这是对现代工业的亵渎!这是暴殄天物!”
安德森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冲着不远处那道披着将官大衣的挺拔背影大喊大叫。
“林!你以为这是在搭积木吗?!这种废旧舰体拼接,公差大得能塞进一头牛!装甲表面的锈蚀和接缝处的空隙,会让整套天线阵列的电阻飙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只要通电瞬间,这几十万伏的高压就会因为电阻过大,直接引发毁天灭地的电火花!你们不是在造天线,你们是在造一个超级炸弹!整个黑风谷都会被烧成灰烬!”
安德森的咆哮声在风雨中回荡。
他的话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戳中了这个疯狂计划最致命的软肋。
不少正在施工的工程兵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王老等一众科研人员更是死死捏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们懂基建,也懂常识。
安德森说得没错,这种粗暴的物理拼接,根本解决不了超高频微波传输时的精密导电问题。
电学不是砸出来的,公差和电阻是跨不过去的物理铁律。
“公差?”
林亿缓缓转过身。
军靴踩在泥浆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安德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濒临崩溃的俘虏。
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维文明俯视蝼蚁般的绝对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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