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爬到整条后肩。”
这句话压在深洞里,没人敢立刻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下一口力还能硬吃。
林亿听着线路里的静声,把铅笔在纸上横着一划。
“那就别给它长肩。”
陈俊在深洞那头嗯了一声。
“回油槽口只清半分。”
“半分够?”
老钳工声音发紧。
“够看,不够改。”
陈俊把细铜丝重新换成更软的一根。
“今天不是修好它。今天是让它把烂处亮出来。”
外线监听员正好压住另一只耳机。
“低角扫描架下来了。两条短腿,斜镜,贴地走。技术军官要求从第三参照点断口左下沿扫过去,再接第四负参照点。”
张大彪刚落回肚子里的火又顶了上来。
“短腿架好办。”
他看向林亿。
“泥里埋块小石头,架脚一歪,他那条线就废。”
“废了,他会换架。”
林亿没抬头。
“还会知道有人不想让他贴地看。”
张大彪咬住后槽牙。
“那第四点呢?我让人提前撒点灰,别让它太干净。”
“不撒。”
林亿把铅笔点在第三参照点外侧。
“该没有就没有。”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第四个负参照点不在旧水闸轴线上。
那里如果有灰浆延续,说明有人一路撒灰。
那里如果干得像刚洗过,说明有人刻意留白。
那里如果湿得太重,敌人就会顺着新水源往回查。
这个点最麻烦。
因为它不是要证明有什么。
它要证明本来就没有。
林亿把第四点往硬石背后挪了半尺。
“硬石背上不续灰浆。”
他说。
“边上留旧水啃过的泥口,石面上留自然煤灰。煤灰只落面,不进缝。谁也不准拿手抹。”
张大彪憋了半天。
“不抹,它看着就太干净。”
“旧东西干净不了。”
林亿回他。
“人手才会把它弄得像留给人看的。”
前沿命令传过去,外线工兵没有靠近第四点,只把原先挡水的一小片草根拨开。
水不再往那边灌,泥口自己慢慢露出来。
那块硬石背颜色比第三点深一点。
上面没有灰浆线。
有水啃出来的浅边,有被风压住的煤灰,还有几粒贴在石窝里的黑泥。
不好看。
但不像人刚刚收拾过。
低角扫描架已经贴到第三点。
护兵趴在地上,两只手扶着短腿。
斜镜从断口左下沿扫过去,灯片贴着泥面,原先从上面看不清的六寸断口被拉成一条歪线。
标图员先开口。
“灰浆边不顺。”
技术军官没有骂他。
“不顺才对。旧塌断口不会顺。”
他把灯片往右压。
“看断口后面。”
斜镜里,第三点的灰浆碎末没有拉成完整线。
左边有,底部散,右侧被水蚀泥咬断,硬石背还在后面露出一条黑边。
这不是一条漂亮轴线。
也正因为不漂亮,才像旧工程被水和泥咬坏后剩下来的边。
标图员低声问:“如果他们懂伪装,也会故意做不顺。”
技术军官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看第四点。”
张大彪在屋里骂了一句。
声音不高。
林亿只说:“听。”
扫描架被抬起,往第四负参照点移。
那几步路比刚才更难熬。
第三点如果被看出问题,是旧塌断口失败。
第四点如果被看出问题,是整条旧水闸轴线都被怀疑。
前沿一个工兵下意识想把第四点旁边的煤灰拨匀。
林亿在耳机里压了一句。
“手收回去。”
工兵的手停在半空,又缩回草根后面。
张大彪看得心急。
“那一撮灰太偏。”
“偏就偏。”
林亿说。
“风吹的东西不会替你排队。”
低角灯片贴上第四点。
斜镜里没有灰浆续线。
硬石背的面被旧水啃过,边缘有一圈发暗的泥皮。
煤灰浮在石窝和浅泥上,没有被压进缝里。
再往右,石背干硬,水痕断开,和第三点那条旧轴线接不上。
标图员立刻抬头。
“第四点未见灰浆。”
技术军官没有让他把话写死。
“未见人工连灰。”
他亲自改了四个字。
“不是未见灰浆。是未见人工连灰。”
林亿听到这里,才把铅笔放下。
敌人还在找反证。
这就够了。
技术军官蹲到第四点边上,让护兵用小刀刮了一点石窝里的煤灰。
火苗一舔,煤灰散得很快,没有带出灰浆味。
稀酸落在石背边缘,只咬出一点黄泥泡,石面没有连续粉化层。
标图员又问:“可以排除人工补线?”
“暂时。”
技术军官把纸翻到空白页。
“第三参照点可用。第四负参照点未发现人工连灰。结论只支持旧塌断口和旧水闸轴线边界,不能定为最终旧闸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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