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礁指挥所内,水流的轰鸣声被彻底隔绝。
林亿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三个白色的拼音缩写。
L.Y.S。
林云生。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林亿眼底一贯的冷漠。
他的眼眸深处,瞬间燃起一团极度狂暴的探知欲。
“备装。”
林亿将照片拍在桌面上,嗓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工兵营,准备深潜作业。”
“我要亲自下去,把那架飞机残骸翻个底朝天。”
梁思明提着水文探测仪快步走上前。
这位老专家的脸色极度难看,手里的数据报告被捏得皱巴巴的。
“林帅,下不去。”
梁思明将报告递到林亿面前,语速极快。
“声呐回波显示,无底天坑的水深超过了一百二十米!”
“这里的水体富含高浓度的重金属盐,密度极大。”
“水下一百二十米的压强,相当于陆地上的十五个大气压。”
梁思明的声音发紧。
“常规的橡胶潜水服穿下去,人体胸腔会被恐怖的水压直接碾成一张肉饼。”
皮埃尔·马丁被绑在角落的承重柱上,听到这组数据,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眼里透着报复的快意。
“林将军,你的物理常识去哪了?”
马丁的法语在空旷的指挥所里回荡。
“超过五十米的深潜,普通压缩空气里的氮气在高压下会极度溶于血液。”
“那叫‘氮麻醉’,或者是‘深海狂躁症’。”
马丁死死盯着林亿。
“潜水员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幻觉,失去所有理智。”
“你会觉得自己在飞,会觉得水下能呼吸。”
“然后你会亲手扯下自己的呼吸面罩,把自己活活淹死在毒水里。”
林亿转过头,目光刀子般刮过马丁的脸。
“马丁,你的潜水理论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林亿大步走向指挥部外,军靴踩在铁板上嘎吱作响。
“氮气会麻醉,那就把氮气抽干。”
他转头盯住莫罗博士。
“化工厂的空分设备里,还有多少提纯的液态氦气?”
莫罗博士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圆。
“林将军,您是要配制氦氧混合气?!”
“对。”
林亿的指令如机关枪般扫出,带着不讲理的工业霸道。
“氦气是惰性气体,麻醉作用微乎其微,而且密度极小,能大幅降低高压下的呼吸阻力。”
“把氦气和纯氧按照百分之八十比二十的精确比例混合。”
“给我压进高压钢瓶里。”
林亿走向废料场,指着几个巨大的报废工业锅炉。
“陈俊!”
“把这些锅炉的厚钢板全部切下来!”
“用高锰钢焊条,给我焊一个全封闭的钟罩结构!”
林亿在泥地上快速画出一个圆台形的抗压舱体。
“底部开口,顶部加装配重铅块。”
“我要造一台重达三吨的土法潜水减压钟。”
工兵营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执行力。
电焊的蓝色弧光在暗河边疯狂闪烁。
两个小时的极限爆肝。
一台外形极其粗犷、布满鱼鳞焊缝的黑色钢铁减压钟,被推到了暗河边缘。
林亿脱下外套,换上经过特殊加固的重型潜水服。
阿南紧随其后,两人腰间挂满了铍铜无火花工具。
“下水。”
林亿跨入减压钟内部。
张大彪站在岸边,双手死死握住重型卷扬机的操纵杆。
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
沉重的减压钟轰然没入冰冷刺骨的重金属水域。
水压随着深度的增加呈指数级疯狂飙升。
二十米。
四十米。
六十米。
减压钟厚重的锅炉钢板在恐怖的水压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咔咔咔——”
粗糙的焊缝处,开始渗出极其细微的冰冷水珠。
林亿站在狭窄的钟体内,面容冷硬。
他咬着氦氧混合气的呼吸嘴,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八十米。
异变轰然爆发。
天坑内部极其复杂的地热暗流,在这一深度交汇。
形成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剪切涡流。
减压钟瞬间失去了平衡。
这台重达三吨的钢铁巨兽,在狂暴的涡流中如同风中落叶,开始了极其剧烈的无规则旋转。
岸上。
卷扬机爆发出濒死的嘶吼。
粗大的钢缆在滑轮组上疯狂摩擦,火星四溅。
“拉不住了!”
张大彪双臂肌肉贲起,死命压住制动杆。
水下涡流传导上来的狂暴反震力,顺着钢缆和机械结构,狠狠撞击在张大彪的身上。
这种极高频的物理震荡,直接破坏了人体内耳的前庭平衡系统。
张大彪双眼充血,两道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耳膜缓缓流出。
他咬碎了牙齿,硬是没有松开半寸刹车。
减压钟内,天旋地转。
阿南被巨大的离心力死死压在舱壁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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